死于华年
---- 作者 胭脂绝代
她嫁给他的那一年,二十三岁。
在影楼拍婚纱照,那个能言善道的摄影师不停地夸赞:“温柔的新娘英俊的新郎,多么出色的一对,相片洗出来可要答应作我们影楼的广告哦。”
他微笑,她看着身边高大英俊温文儒雅的男人,却是笑的勉强。因为一直都在为他的出色又骄傲又担心,担心自己的贫乏。听着摄影师的话还是心里“咯噔”一下,是的,自己只是温柔而已,并没有被夸“漂亮”两字,可有资格作宣传呢?不由人不计较的。
相片出来那天,影楼里的人都连连赞叹:“好出色的一对。太棒了!”他扶着她的腰,细细地看,微微地笑。她鼓起勇气凑上前去,是真的很漂亮呢,男的玉树临风,女的明眸皓齿,天人一般,却是挑衅地微笑着看着自己。
回家以后,她情不自禁地再三翻看,越看越恍惚,越看那个相片中的女子越加陌生和敌意,脸庞不象,眼睛不象,连笑起来时皱皱的鼻翼也不象自己---那么张扬地在上面藐视着自己。
冲到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并不生动的容颜,差点掉下泪来,一声声地叫他过来,问:“他们可是弄错了?”
他轻轻地摇头,叹气:“宝贝,就是你,你怎么了?”
她急急地看着他:“真的吗?我有那么美丽吗?”
他搂着她的肩,擦去她满脸的泪:“你比他们所拍的更美丽,我爱你,相信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她细心地为他打点和经营着生活,用她所有的才智。她想她很幸福呢,只是有一件心病,就是每天都仔细看看那张婚纱照,看看上面那个莫名其妙的美丽着敌意着自己的女子。好在,他始终温柔地对待她,倒也叫人释然。
慢慢的,他的事业有了相当的规模,应酬越来越多,而且一切也已经更新了新的层次,她的清明和智慧已经帮不了他。就在家,每天呆呆地等待,昏黄的灯火,冰冷的汤,盯着那个相片上陌生的美丽女子的脸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再有时问他:“你真的不觉得吗?那个相片上的女人真的不是我。他们为了自己的广告,可作了什么处理了吧?”
夜归的他满身酒气,扯掉领带不耐烦地回答:“好啦好啦,想什么呢。我很累。”
于是,留她一人独坐天明。
终于到一天,是结婚五周年的日子,可是已经过了午夜还没有他回家的影子。于是,她带着为他精心挑选的礼物策车到了他的公司办公室。
整幢大楼空荡荡的,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首先出来拦阻的是位美丽年轻的女子,冷淡而礼貌的问她来干什么?语气中有隐藏的敌意,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如同刺破空气的尖刀,一下子,让她想起婚纱照上的那个女人,是的,就是这个人。
她的眼前,一片黑色。勉强努力地微笑,有礼貌地请那位女子转交自己的礼物给他,然后驱车回家,冷冷的冬夜,城市上空呼啸的风在穿行。
回家,凌晨三点,他也没有电话来解释。她难过地勇敢着,盯着相片上的他和她。原来宿命里早就安排了一切,自己无非是程序游戏中的角色罢了。五点,还是没有他的音信,她清冷地看着当年的婚纱照,上面笑颜如花的女人和男人,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花瓶用力砸去-----
天明,他回家,带着一身晨雾水气以及为她买得的衣饰,进门,没有以往先来的细碎脚步。满心疑惑,低低叫她的名字,没有回音。一向的习惯被破坏了习惯,最让人恐惧的就是生命里这样的不得知。
他变得张皇,快速冲进了里面的房间,触目惊心的满地碎玻璃,家中最大的那个“波希米亚”的花瓶碎成千片万片。地板上暗红的血液已经冻结,中央的她,整个零乱支离破碎的手腕,干涸的冰凉血迹,泛着嘲讽的红光。
她的身边,床对面的墙上那幅结婚时拍得的巨幅相片被砸落在地。只是五年的时间呀,那时英俊出色的他和温柔平凡的她,就在上面山远水远的微笑着-----看上去是那么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