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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翅膀亦可飞翔——记胡萍和她的《布满翅膀的天空》

本主题由 飘萍雨蝶 于 2008-7-10 10:39 移动

没有翅膀亦可飞翔——记胡萍和她的《布满翅膀的天空》

夜深人静的灯光下,静静地看胡萍的散文集。
   
       从未曾喜欢一本书象喜欢这本一样——一读,再读,三读。爱不释手到看见它就忍不住拿起,轻轻摩挲,拥入怀中。一本好书,不仅仅是让人赏心悦目,最重要是能得到心灵的共鸣。能在写者的文字里看见她的心意,体会她的心情,能在她的文字里拿出自己的心与她的心碰撞﹑交谈。在每一篇﹑每一章﹑每一句里陪她忧伤,陪她欢喜,陪她哭,陪她笑。而在胡萍的书里,我们惺惺相惜,我们一同感受生命,一同承受生命中的重量。

        读一个人的文字,就好象读一个人,所以读了胡萍的散文集《布满翅膀的天空》,好象也读了她的人.她的散文集不能算厚,可是她的文字我却不能象读其它作家的文字那样快速的扫过,不仅是因为她的文字所构成的意境需要仔细体会,更重要的是我深知她的文字写出来的不易。一个从十八就患病在家,起先是行走不便,再后来近于瘫痪的人,写每一字的时候,恐怕都是在吃饱了中药嘴里还余留着药的苦味之后吧,在刚刚还阵阵疼痛浑身不适而现在稍有缓解之时吧,所以对这样的文字在读它的时候,也应该以写它的速度来读才可以。

[ 本帖最后由 舞尽花未开 于 2008-5-15 18:4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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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萍散文--《布满翅膀的天空》

以另一种方式舞蹈

当一个人的双腿被困在轮椅上的时候,是多么需要在精神上长出一对翅膀。

  很久以来,我一直在寻找积蓄一种美的、灵动的、能激活我、使我的灵魂舞蹈的力量。

  与邓肯的相遇,似乎是冥冥中的某种安排。

  多年前那个春日的午后,我的轮椅在一家书店狭小的空间里徘徊。伸手去够一本书时,另一本书被抽掉出来,“叭”地一下掉在地上。于是,我看见一张没有烟尘的脸,像一朵出世的花,安静地望着我。那一刻,在一片寂静里,我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灵魂和另一个灵魂相撞的声音。

  那段日子,我的双脚正踩在人生的某个痛点上,生命像一只蝴蝶标本,被无声无息地钉在墙上。那本《邓肯女士自传》一直放在枕边,我却一直没有和邓肯对话的信心。因为,在舞蹈和轮椅之间横着一条荆棘丛生永远也走不通的路。

  直到深秋,朋友从野外给我带来一捧雏菊,当我折一枝准备做书签时,像是得到了某种自然之气的引领,我有了走进邓肯的勇气。

  邓肯的舞蹈在人性的美轮美奂中让我如痴如醉,那是一个必须用灵魂去触摸的世界。如同在一个四壁冰冷坚硬的黑屋里,一扇大门豁然洞开,阳光清风涌了进来。在邓肯舞蹈的轻唤声中,我内心的天使醒来了。她伸出慈爱温暖的双手轻轻托住了下坠的我,使我的灵魂从此跨越了轮椅的障碍,用另一种方式舞蹈。

  当周身的剧痛如烈焰燃烧时,陪伴我的不再是绝望和呻吟。那一刻,我是涅槃的凤凰在天花板上舞蹈;当那些激情文字,像潮水涌向我时,我的笔便是灵动的脚,在稿纸上一泻千里地舞蹈——那些最终沉睡到稿纸上的文字,都是一个个跳累了的舞者。

  有位作家说过:身体是灵魂居住的地方。我的房子虽残破得岌岌可危,但灵魂从此找到一扇走出去的门,精神有了高枝,生命便走出了窄巷,沉寂中的喜悦开始抽枝发芽。从此,她在思想的天空下,跳最丰富最智慧的舞蹈,直到有一天跳到天堂的门前。

  那一刻,邓肯会不会听到我的敲门声呢?她会为我打开天堂的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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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萍散文--《布满翅膀的天空》

梅雨江南里的白兰花

        江南的梅雨,就是这样不紧不慢温温吞吞地下了起来。雨点儿不大,却细细密密。身上的衣服不是一下子打湿的,而是一点点地濡着,缓慢而细致地濡到每一个布眼里,不知不觉。

  清晨,在雨的潮湿与氤氲里缠绵地睡着,却有一种温和的香,带了点薄荷的凉爽与惬意,弥漫进我的睡意里。

  那是枕边的一对白兰花。只因昨晚给一个朋友写信,说到江南的它,随口问了母亲:该有白兰花卖了吧?今日这个清晨,它的香气就落了我一梦一枕。

  这就是母亲呀,无论身处怎样漏洞百出的日子,仍会顾及她女儿内心那顽强固守着的一份优雅,细致到每一个像白兰花这样精致而平常的细节。

  其实,白兰花何尝不是藏在每个江南人琐碎日子里的一份优雅,一份朴素的古典。

  花儿几乎是和梅雨同时来的。好像梅雨一到,它在雨的浸润下,身心就开始膨胀,胀得再也藏不住自己,就湿湿地开了。却又收敛着,不开大,不开到底。就那么含蓄地拢着湿凉如膏脂的象牙色花瓣,恰恰好地开出了江南女子恋爱中那种欲说还羞的情状。

  那段日子,早起是雨,晚睡是雨;今日是雨,明日还是雨。天天天下雨。撑着伞买菜的人,在梅雨天疯长出的一筐筐肥硕的红绿蔬菜间,看见了卖白兰花的小竹篮。花儿睡在一只白瓷盘里,剔透而干净,花上总是要盖一块湿湿的白纱布。

  白兰花看起来是有点娇气。它似乎一离开枝头就要一刻不停地濡着水,氤氲在水汽里。它不是那种盘横刁钻的娇,而是娇得可人娇得让人生出怜意。所有的江南人都愿意这么娇着它,就像娇着江南人特有的那份嗲。

  卖白兰花的人是最普通的居家女子、老婆婆,但头发一定比别人梳得光滑,衣服也比别人收拾得干净得体。她坐在那里,鞋和发都沾了雨,表情却没有卖菜人的那种急切与不耐烦。花儿卖得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拎回家送给街坊邻居,丝毫不影响卖花人的心情。

  白兰花是一种民间的花,民间得顽强而彻底。江南的男女老幼都喜欢它,却喜欢得随意、节制、不惊不乍。看到白兰花上市,也就像看一种新鲜蔬菜上市,心境平常。通常是买几样蔬菜,再挑几对白兰花,就这么拎着回家去。路上碰到熟人邻居,人家一边跟她咸一句淡一句地聊着;一边就从她的篮里挑一对花儿,别到自己的衣扣上去。然后,一路在胸前摇晃着,香着,走了。

  南京的一位朋友,在信里给我寄来一对白兰花。花是拆散的,收到的时候,象牙白已呈铁锈红色,却仍洇了满纸的香气。她在信中说:“早晨上班在车站等车,看见一个盲人在卖白兰花,就用乘车的钱买了花。然后,撑着伞徒步走到单位去……”

  梅雨季节,常常会在街上看见衣扣上别着白兰花的人。那些时髦的女孩,穿着最前卫的吊带装,做了最张扬的妆容,却在带结上别了一对白兰花,似乎是用它做了香水。偶尔也会在某个办公室里,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口袋里也藏了一对这样的花。没有人会觉得讶异,也没有人会取笑他的“脂粉气”、“二姨娘”。白兰花就是这样亲和的花,像空气适合每个人。人们随意地喜欢随意地送人,或者都不叫送,只是随意地给。男的可以送女的,女的也可以送男的,绝不会送出什么麻烦和暧味。

  有一年,我病得很重,昏沉沉地睡着。朋友找了车带我去医院。在医院门口,他忽然让车停下来,急匆匆地跳下去,然后买了两对白兰花来。一对装进他的衬衣口袋;一对就细细致致地替我扣到胸襟上来……在输液室,为了说服那个小护士能来家里替我挂水,他将口袋里那对花送了过去,直到她点头答应。

  白兰花就是可以这样自由随便。它不像那些花店里的“洋花”,被赋予了那么多寓意,将自由简单的花儿复杂拘谨起来。聪明的江南人在白兰花那儿为自己留了一份真实的朴素,无论这个世道怎样变来变去,白兰花就是白兰花,一个平民居家过日子的平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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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的一把椅子

  只要—静下来,我就会在遥远的地方看见一把椅子,一把孤独而自由的椅子,空灵地端坐在一片苍茫的荒漠之上。
  快一年了,我看见它一直安静地空在那里。偶尔阳光会上去坐坐;偶尔风会上去坐坐;偶尔一只鸟会上去坐坐;偶尔我的梦也会上去坐坐。

  曾经跋涉千里到达那把椅子的陈,已经回到城里来了;曾经坐在那张安静的椅子上听音乐看《读者》的陈,已经每天坐在办公室那把忙碌的大椅子上了。他说,离开的时候他哭了。他说他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了,却像个小男孩似地哭了。他不想走,舍不得走,可他却必须走。他喜欢那里的宁静无人;喜欢那里湛蓝的天空静谧的风声,可他却不得不回到喧嚣拥挤的城市中来,回到他的宿命里来。

  见到陈的时候,他刚从可可西里归来不久。头上戴着一顶长舌棒球帽。皮肤上眼神里还深深地浸染着可可西里酒一样醇厚的阳光和热情。一下午,我们都在兴奋地谈可可西里,像两个酒圣在谈酒。当然,真正饮酒的人是他,而我只能借助他的酒兴来想象。但这并不妨碍我比喝酒的人醉得更深。

  隔天,他洗了照片来给我。说你挑吧,喜欢的都可以留下。明知自己太贪了,还是将所有的照片都留了下来,每张都割舍不下。对我来说一百张照片,就是一百个梦想。

  我看见每张照片上的天都那么蓝,蓝得要让你惊讶地叫起来;蓝得让你觉得做人实在不够干净不够纯粹;蓝得让你心生惊慌和羞愧。我看见荒漠上稀少的植物,一团一团的,像是被风刮到了一起。它们呈盘状,紧紧地团结在一起,紧紧地吸在干旱的砂石地上,竟然开出了那么多小巧俏丽的花朵。纯正的颜色奇异而诡秘。有一棵20厘米的小野蒜,就是荒漠上最高的植物了。它竟然也那么骄傲地开出了一朵红白相间的绒球样的花,圆圆地顶在头顶上。我看见飘逸蓬松的白色云朵,在照片上悠然行走着,远处的雪山像恋人一样遥远。就是在那会儿,我看见了那把椅子,那把撑开在茫茫荒漠之上的帆布折叠椅。它的前方就是积雪覆盖的玉虚峰。陈说,他就是一次次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远处的玉虚峰时,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决绝地要走到那座山的跟前去的。他不知道,那一刻的他,已经走进大自然一个奇异的魔幻里了。他说,眼看着很近的山,可是走啊走啊,走到天黑了,仍然没有走到。越走山越遥远了。而且你明明看见前方只有一条地平线,可是,当你到达它时,前方竟然又有了一条新的地平线。

  我在心里说,没有走到多好啊,走到就索然无味了。到达是想象的终止,是另一种意义的死亡。任何事情都是这样。而此时此刻,陈能如此意犹未尽地与我说着他的玉虚峰,就是因为他的没有到达。

  天一味蓝得没有声音;山一味沉默得没有声音;荒漠一味静谧得没有声音。声音是垃圾,吵吵嚷嚷地都跑到这个叫城市的地方来了。城市的天空因为太多的声音不蓝了;城市的街道因为太多的声音拥挤了;城市的人因为太多的声音不亲了。

  一年过去了,那些曾让我心翻江倒海的照片,被放进了一本厚厚的影集里静默了下来。可是,一把在大天大地之下空空荡荡的椅子却留了下来,它时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到我的梦里来。椅子不说话,可是,当你看见它在大片的荒漠上,怡然端坐在那里的样子,你就仿佛听见它在呼唤你,或者听见你在呼唤它。于是,一个人开始想念一把椅子,一把她的脚永远无法到达的椅子。

  有时,我会想,我要是一阵风就好了;我要是—片阳光就好了;我要是一只鸟就好了。可是,我不是风,不是阳光,也不是鸟。但我是一个梦,一个可以和风和阳光和鸟一样自由行走的梦。我的梦轻轻一落就落在了那把安静的椅子上了。

  陈说,在可可西里,除了风声,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在自己的梦里,也听见了风声,听见苍鹰掠过天空的苍茫的叫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我觉得自己在那样高贵的充满了神性力量的宁静里幸福得犹如婴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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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萍散文--《布满翅膀的天空》

假如多一张船票
  在一间老房子里看王家卫的《花样年华》。是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屋子里却暗如黄昏。地板掉了漆,裂着缝。

  片子在旧上海的弄堂里展开的时候,才发现故事外的人与故事里的人,置身的是相似的背景:一样拥挤的巷子;一样狭窄的楼梯;一样摇摇晃晃吱吱作响的楼板。一下子就分不清谁在故事外谁在故事里了。

  张曼玉的旗袍摇曳生姿,像整个春天开放的鸢尾,静悄悄地散发着欲望的温柔。收敛的表情,曲折含蓄的表达,似乎都为呼应旗袍的沉稳而做的得体和谐的陪衬,像拎在穿旗袍人手上那只不声不响的钱袋子。

  可是,那要了命的音乐,却露出了男女主角内心的破绽。它一直在那里挑逗地进进退退,前后摇晃徘徊,晃得人心神荡漾。像一把小扇子轻轻地扇火,风不大,火却越烧越旺。眼看就要熊熊燃烧起来了,一声悠长如水的小提琴声薄薄地洒了下来,火一下子小了下去,却又不能熄灭。于是,那挑逗的音乐又来了,摇晃,徘徊复徘徊。就像拎着心听一个人上楼梯,你明明听见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却戛然而止没了声音。

  焦焦的一颗心就一直吊在那儿放不下去。于是,小提琴清悠悠的水,再一次将你浸泡进去,让你慢慢地平息。打击你又抚慰你,欲擒故纵。是一滴滴在鼻尖上的蜜,吃不到又舍不得抹去。老得昏昏欲睡咳嗽不止的弄堂里,年轻鲜活的暗流在涌动。一双微妙的拖鞋;一锅芝麻糊藏也藏不住的暖香,都有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况味。

  最隐秘的情感被置放在最暴露的环境里,让看故事的人也分担了演故事人的小心与压抑,似乎跟着偷了一回情。

  音乐总是响在那个长长的石阶上。男人女人,一上一下擦身而过的时候,它就冷不丁地张口说话。似乎男女不便多说,就让音乐替他们说。男人的身体是琴;女人的身体是弦,一擦就擦出了灵魂的声音。相互吸引又相互抵制,是潜在深水底两条追尾的鱼。


  一样的昏暗;一样的隔墙板后邻居居家的声音。故事外的人和故事里的人划不清界限,看着看着就自作多情,以为张曼玉的脚轻轻一跨就跨到故事外的客厅里,而自己已偷偷坐到梁朝伟低矮的床上,被邻居的麻将声,焦灼不安地困着走不出去。就连那密密的雨,似乎也下到窗外晒着太阳的玻璃钢瓦上。每一滴都像一颗结结实实的黄豆儿,响得夸张而真切。有一滴就从梁朝伟的伞尖上溅到我脸上——30年代的雨,和如今一样冰凉急切。

  “假如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聪明的张曼玉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那是一条注定要搁浅的船。她宁愿在电话里沉默地听对方远远的声音。守着记忆,似乎比守着一个人更持久也更安全。而那张新船票,只要张曼玉伸出手去轻轻一接,立刻就旧了,就有了作废的一天。

  爱情的残酷就是难以高烧不退,它会一天天冷下去,失了温度和水分,成两尾风干的鱼。有时候,舍弃才是一种永远的获得。可是,又有几只猫舍得放下爱情的鱼?于是,爱情的结局大多成了秋天坠落的树叶子。

  离开那个老房子的时候,已是夜晚。风大了起来,我似乎是被风吹出巷口、吹出那个30年代的故事的。站在街口等车,下意识地掸了掸衣裙,似乎在掸去花样年华里的灰尘。可是,还是有一个声音跟了过来:假如有一张多余的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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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萍散文--《布满翅膀的天空》

尘埃在时光里飞舞

  尘埃像个影子,无处不在地隐藏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们用抹布擦拭桌子,桌子光亮了,露出了明朗的表情。尘埃却附着到抹布上。抹布干了,尘埃醒了过来,又开始四下走动。我们用水擦洗浸泡尘埃,水泼出去被风吹干了,尘埃又一次活了过来。

  尘埃四处飘散,没有固定的家,它随时准备被驱赶,随时准备搬家。这是个没有行李的流浪者,到处漂泊,却自由自在。每一次对尘埃的清除,只是它生命的又一次迁徙。就像现在热衷于旅行的人,总是从这个地方跑到那个地方,乐此不疲。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从窗口斜斜地射进来,我们会看见成千上万的尘埃像欢庆节日一样,在一片温暖和平的景象里尽情飞舞狂欢。

  小时候在乡间。只要连续几个大晴天,将乡间的土路晒得发白,尘埃就会欢天喜地从路面上爬起来。光脚踩在积了厚厚浮灰的路面上,像踩在松软的面缸里,脚底有一种微醉的酥软感。有时,我们会抓起一把尘埃向风中奋力撒去,看它们随风而去,或者再次落下来。尘埃迷了眼睛,迷得掉下泪来。雨天,尘埃就化作了遍地的稀泥,脚指在稀泥里使劲挤,一条条细滑的泥鳅便从指缝间溜了出来。那情景,很像现在的蛋糕房,往蛋糕上挤花色奶油。小小的尘埃,让我们小小的脚指头充满了乐趣,那是多么幸福的脚指头啊。

  每年春节前的掸尘,都让我们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像那是提前到来的一个节日,是年的序曲。我们戴着用报纸糊的纸帽子,将鸡毛掸子绑在长竹竿上,在家的每个角落寻找尘埃,和尘埃作战。一时间,整个家都是尘埃在飞舞。我们在尘埃里奔跑,大喊大叫。对于孩子来说,掸尘是人与尘埃之间的一场游戏。好像那一刻的孩子,也是一粒粒小小的尘埃,满房间乐颠颠地飞来飞去。

  当然,尘埃并不都是这么轻逸快乐的,它也会在岁月里久久地沉默下来。曾经看过一部英国电影:一个特别有钱、特别年轻美丽的新娘,在婚礼那天被新郎抛弃了。她在银幕上出现的时候,已是个白发苍苍有点神经质的老妪了,独自一人和佣人守在一座古堡样的又老又大的房子里,她身上依然隆重地穿着婚纱,豪华的长条桌上,巨大的婚礼蛋糕、蜡烛台、斑斑点点的烛泪依然像当年一样铺张,只是被厚厚的尘埃覆盖了。无论曾经的是痛苦还是快乐,完美还是破碎,都逃脱不过岁月的尘埃。每个人的历史,都将这样被尘埃覆盖,像覆盖一桌盛宴。终有一天,我们也会变为尘埃,继续留在世上。这样说来,尘埃才是一种永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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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萍散文--《布满翅膀的天空》

谁都是妈妈的孩子

        这个城市,每天都来往着各种各样的面孔;各种各样的心情;各种各样的故事。在这些人群里,那些卑微的、破败的、低声下气的乞讨者,就像绚烂大海里黯淡的沙砾,不声不响地存在着。有时会在不经意间突然硌痛了你。

  每次看见那些年轻健康的乞讨者,带着畏缩、屈卑、奴性的目光,伸出麻木的手时,我都难堪的不忍看下去。明明是两条顶天立地的腿,为何要如此尊严落地地跪于人前,用懒惰的灵魂换得一口嗟来之食?

  但我怜惜那些老者、弱者。一个人的尊严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得下的,不是万不得已,谁又伸得出那只乞讨的手呢?

  有一天,路过河滨公园,看见一对盲人夫妻在卖唱。男的拉琴,女的唱歌。一只空罐子蹲在空地上。

  那是个阳光极好的春日下午。公园里到处都是懒洋洋晒太阳的人。树刚刚暴出的嫩牙,像一张张婴儿的小嘴,如饥似渴地吮吸着阳光。那对盲人夫妻的身后,正有一树粉色的桃花在轻盈盛开。他们夫妻,像我见过的所有盲人一样,茫然地、 习惯性地仰着头,好像在看一只鸟从天空自由飞过;又像凝神在倾听远方的什么声音。阳光照在两张中年的脸上,温暖而平和。

  如果不是地上的那只空罐子,像一个破绽放在那里。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瞬间啊。可是,就是这种反差极大的画面,深深刺激了我。我不知道他们已经唱了多久,四周围了很多人,罐子里却一分钱也没有。

  我悄悄在口袋里摸索,想丢一点钱进去,想提醒那些麻木的听者。但手却一直在口袋里犹豫。出于对两位歌者的尊重,我迟迟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钱放进去。踌躇了很久,才在他俩变换曲目,人群骚动的片刻,迅速地将钱丢进去,然后做贼样地逃离。

  很多时候,是没有权利滥用同情心的,用得不恰当,会伤了别人也让我心生久久的羞愧。

  可是,我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刻,看见最凄凉的景象;在最欢乐的人群里,看见最孤独的影子。

  那个晚上,几个朋友约了去“情人路”上看月亮。那一刻的内心,轻松浪漫宛如童话。走到“情人路”顶头的广场上,看见许多穿红着绿的老人在乐声里神采飞扬地跳舞,欢乐一片,内心深受感染。可是,往前只走了十几米,就看见一个乞讨的瘦弱老人,孤零零地坐在一个斜坡边上,满脸的疲惫和沧桑。已经是六月炎热的天气了,他还穿着一件黑乎乎的脏棉袄。一个用麻绳捆扎的包裹放在地上。那一刻的他是沉默的,衰败无助而听天由命的。

  这样的乞讨者,不是没见过。若在平时,走过去也就走过去了。可是,那一刻的我,刚刚目睹了一群歌舞中快乐鲜艳的老人,忽然被推进他这样一幅破败、沉重、灰蒙蒙的黑白画面里,心就又一次被刺激的抽痛起来。已经走过去了,却被牵了一样停下来。想给他点钱。不是安慰他,而是安慰我自己。因为忽然觉得自己如此从他身边走过,竟是去看月亮,就觉得了可耻。我只是一味护痛地要安慰我脆弱的内心了。

  一连许多天,只要一静下来,那两幅眩目鲜艳和浓重灰暗的画面,就会反差强烈地推置我的眼前。同样为人,为何会置身如此截然不同的境地?命运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不由想到了医院的婴儿房——那个人的初生地。一排排粉嫩的婴儿,宛如美丽的花蕾,安逸甜美地睡在白色温暖的包被里,一样的纯洁;一样的美好;一样的都是妈妈怀里的宝。

  可是,如果很多年之后,当其中一位妈妈看见她年老的孩子,如此荒凉潦倒地乞讨露宿于街头,她会多么悲怆痛苦,多么心碎呀。

  如果想到街上的每位乞讨者,都曾经是妈妈怀里千疼百爱的宝贝,是妈妈的孩子。心无论如何是没法无动于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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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萍散文--《布满翅膀的天空》

心动,在抬头低头间
    雨天的傍晚,家里寂寂的,盛了一屋子的雨声。我的视线也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里疲倦模糊起来。索性丢下纸和笔,去窗口看雨。

  路灯已经亮了,不远处那所中学的一棵宝塔松像一把大伞在雨中撑开着。平时的这个时候,正是放学时间,孩子们会如群鸟蜂涌而出。但今天是星期天,四周漫着少有的宁静。

  一家人家窗口的灯光,刚好照在路面一片积水处。小而密集的雨点打在薄薄的水面上,形成无数个波光粼粼的涟漪。一个雨点的涟漪在落下的一瞬间会迅速地一圈圈扩大,与另一个变化中的涟漪亲密相环。水的柔曼、透明、光滑,丝绸软缎一样,在灯光的照射下,光和影不停地流动闪烁。一阵风来,整个水面都抖动起来,似乎要将这片温润光泽的灰色丝绸吹飞起来。我被这奇幻的景象迷住了,就像在粗糙的生活里一下子发现了它的精致它的好。一个男人撑了一把伞,一脚从那个积水处踩过,一刹那,涟漪消失了,奇幻消失了,但他的脚步刚离开,无数透明而变幻无穷的小小莲花,又在水面无声而灵动地盛开了。

  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在最平常最视而不见的日常里,发现最令我心动的独特的美。

  常常去的“情人路”上,有一座旱桥,桥下曾经也流过水的吧,只是不知哪一年河床干涸了,长出了杂草;长出了一大片泡桐树。

  泡桐树本是一种常见的树,可是,因为它是长在桥下河床上的,每次站在桥上看它用的是一种俯视的角度,那种感觉就很特别。因为平时是很少可以站在一棵树的半腰欣赏它的。那些树似乎从来没被人修剪过,它们长得自由随意,万千的枝条狂草一样四处伸展。阳光照过来,意如剪纸一般。

  每次去“情人路”,我都会在那座桥上流连,实在是喜欢那片树林在冬天掉光了叶子,根根光秃秃的枝条,像清晰的思想,在明净清冷的天空下纵横交错的景象,显出一种杂乱无章的美。那年冬天,我围了一条大围巾,以这片疏朗杂乱的枝条做背景,在桥上拍了一张照片。看照片的人都说好,却一时说不出好在哪里。其实,就是那些枝条超出通常审美模式之外的个性美。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都被现成的审美模式给套住了。

  有一年冬天去一泉,那天下着细密密的小雨。我们坐在人工湖的长廊里躲雨,人工湖的水面上有一大片残荷,七零八落地依然伫立在水里,那些残荷下面的水,清得像透明的薄玻璃。那样的隆冬,竟有碧绿的水草在静谧无声地生长着。还有一些小银鱼,星星一样游来游去。那些残破的荷在夏天也是蓬蓬勃勃地生长过的,长得湖都挤不下了。可是,现在它们憔悴了消瘦了,拥挤的湖也变得空空荡荡,像一件嫌大了的衣裳。盯着那些残荷看久了,它们竟然变得舞蹈一样千姿百态。有的像一只千年的仙鹤;有的似一位忧郁怀旧的女子;有的是一位黑白片里的芭蕾舞演员……真的是想什么有什么,是一幅幅奇妙无穷的抽象画。

  如果说夏季的荷是以一种集体性的蓬勃形成一种集体性的千篇一律的美,那么经历了风雨沧桑的荷,在枯萎和残破中,却回归了自我,一日的风霜就有一日的姿态,是繁华脱尽之后,一种韵味无穷的沧桑美。

  我们生活在一个模式的时代,模式地说话,模式地交流,模式地审美。但是,有一天,如果我们可以跳出这种模式,用一张白纸的思维、一张白纸的目光去重新发现一切的时候,生活会像春天刚苏醒的田野,随时随地会冒出你惊讶不已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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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花未开的推荐,胡萍,不曾接触过这个人文字,不过此时却有看下去,走近她的欲望。

《以另一种方式舞蹈》邓肯在用她的生命来舞蹈,展现一种个性一种生命力一种精神上的完全自我。
而笔者在用自己的思想来舞蹈,在用自己的灵魂来跳舞,展现给我们的是一种不肯向命运屈服的生命力。

————先看完这一篇,其余的以后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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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被我找出来了。。哎,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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