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话
“兄弟，你好半年没回来了吧，今天能来看我，我真高兴。咱们喝两杯吧，我已经好久没喝酒了。”
“兄弟，你在问佳佳？问我的小佳佳呀，我的小佳佳已经永远离开了，她是一个不孝的女儿，折磨完了我之后，就这样离开了。”
“是啊，你半年前还看到她，她还好好的，还在为你表演唱歌和跳舞呢。你不知道她刚出生的时候有多漂亮呀，那个模样简直就是我的翻版。就是有个烦心，总是见她肚子涨气，有时一整个晚上都哭，她奶奶说，婴儿都是这个样子的，可能剪肚脐时护理不好，稍大一些就好了。可是后来长大了，这个毛病也一直没好，总是时不时地肚子痛。”
“我现在真后悔呀，兄弟，我应该很早就对她的肚痛多加关注了，可是谁又能想到一个小孩子的肚子里会有那么大的一个瘤呢？我一直当她是肚子不舒服，只在这里的医院看，医生也没去检查。我好后悔呀，如果能早些到省城来，早些做那些检查，那么她就不会有事了。”
“我的佳佳呀，到后来，看她肚子涨得厉害，我才带她到省城，医生说那个瘤已是恶性的了。你说，兄弟，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肚子里长那么大一个恶性肿瘤呢？他们给她判了死刑！四岁呀，我的佳佳，才四岁呀！”
“兄弟，我不能哭，起码在佳佳和她奶奶面前，我不能哭！我还得安慰她们。我一哭，她们肯定就跨了，我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我不能哭！可是兄弟，我难受呀。我躺在床上，把被子闷住头，我咬床单，可是我不能哭出声来。我的佳佳呀，就睡在我的旁边，她的奶奶，就睡在隔壁。我和她妈妈，有时候，就这么抱头痛哭，不出声地哭！她奶奶日夜对着神像磕头，我听得到她在乞求：‘把所有的病痛十倍加在我身上吧！’”
“我的小佳佳呀，她可真乖。肚子胀得那么大，换别的人，早就哭喊出来了。可是她很少喊痛，只是有时候会哼哼几声，喊着‘奶奶，肚子又痛了’。她奶奶就对她说‘有一只小虫子钻进你的肚子里呢，奶奶帮你拿出来，一拿出来就好了’。然后揉一揉她的肚子，她就又静了下来。每天早上，我去上班，过去跟她说再见，她转过脸不理我，可是每天晚上，我的脚步声还在门口，她就在大声喊着‘奶奶快点开门，爸爸回来了’。
“我买最好看的衣服给她穿，我买最贵的玩具给她玩，可是慢慢地，她没力气拿这些玩具了，她就只会看看，看我在一旁演示，然后咧嘴笑笑。我每天买玩具，就想看着她咧嘴一笑，你不知道，我的佳佳，笑起来多漂亮呀！可是她没有办法再对我咧嘴了，她的眼睛开始长时间地闭着，她每天只能喝一点点的水，我抱着她，她的体重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我的佳佳呀。”
“那一天，她清醒了些，居然对我笑笑，说想吃西瓜了。我跑出去，我要买最好的西瓜给我的佳佳。我甚至想着，她如果想吃人肉，我就马上割下来给她吃。也许，割下肉后，我就不会那么痛了。痛呀，兄弟，这里在痛。我的佳佳，她没吃那西瓜，最后只是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西瓜，就永远闭上了。我的佳佳，她才四岁呀！”
“再给我点酒吧，我好久没喝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佳佳呀，我的佳佳......"
[ 本帖最后由 只影 于 2007-11-23 17:22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