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历史尘垢,还老子以清白(续二)
拂去历史尘垢,还老子以清白(续二)
——被忽略了的证据,解惑的思路及其认定
老子其人,老子其书,是过去和现在每一个认识《老子》的人,所关心的问题,也是必索的问题。不仅如此,凡是欲求中国古代文化之真诚者,也当是必索的问题,这将可使我们理清中华民族文化的来龙去脉。对待老子,自太史公自己的不明白,以三个“或曰”,就也把我们这些后人,搅和得更加糊里糊涂。当时间进入到清末至上个世纪,人们就更加糊里糊涂地转移视线议为,是又三个“或曰”:或曰《老子》乃春秋末之作;或曰《老子》乃战国初、中期之作;或曰《老子》乃战国后期或更后之作。他们的根据是《老子》的“思想”、《老子》的文字、乃至其他所知的范围内的想当然的认定。各有所识,无可厚非。待到长沙帛书《老子》出土后,不少的人矫正了自我之识,而把老子并不心干情愿地提到了春秋末或战国初。20余年后,楚简的面世又使不少的人又把老子想往后拉……
可怜的老子,太史公的随心所欲,使老子伸缩在近200年间;上个世纪的文人,更随心所欲地把老子的伸缩间扩大到300多年之间或欲更多;楚简面世后,人们又欲把老子定位,且大有是老子自己的第三大弟子(再传弟子)的门徒的“动议”,这简直乱了伦,这还能是老子的清白吗?这还能使我们民族古代传统文化的真诚吗?
甲、面对如此历史最大的奇冤,我们就从楚简入手吧:
摆在大家面前的是有关《老子》的三组出土文字,仅以其甲组《老子》来看,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依人们的释文):“绝智弃辩,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者亡有;绝伪弃诈,民复孝慈。”(当然,有人将“绝伪弃诈”释为“绝货弃诈”,“伪”虽与“货”有异,但就楚简抄者之宗旨却无碍,这并不损楚简抄者之意)。
就此三绝而看,三绝义都几乎“一致”,真可谓近似或同义反复。鉴于楚简抄者,有人疑为是楚太子之师,不无道理,有“东宫之师”之印为证。那么,对比《老子》的原文“绝礼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者无有”。以此来看,显然是以“智、辩、伪、诈”置换了:“礼、智、仁、义”,且保留了原“智”字,而让它错位,放在绝弃之首。也就是偷换了“礼、仁、义”,代之以“辩、伪、诈”而替补。而实则“智、辩、伪、诈”乃是近义之字。明显是造作而为的。
由是,①是什么原因促成的呢?
明显的原因只有二个,那就是抄者有苦衷,不敢于按原文来认定,绝弃乃是,“礼、仁、义”!这是其一。
其二,是自己根本不承认《老子》的认识,以己识而夺改之!故改得不伦不类。
之所以不能,或不敢于认定原文的绝弃之“礼、仁、义”,乃是因为他是为人之师也。自己是“太子之师”,为太子施教之教义(或曰教案、教材),岂能用非儒之言。否则,不仅不能得到楚君的认可,且也向太子交待不清楚,教不明白。
即若楚简抄者,不是太子之师,作为自己的“心得”认识的再现,也要把“礼、仁、义”进行篡改,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字,只好自己拙劣为之。
②为什么又偏要写此“三绝”呢?且把“三绝”放在首要的地位,(或许只是巧合,不过巧合得有点离谱)道理在哪里?这只能暴露出这样的原因:“三绝”是前人留下来的重要经文,传讹已经多样、颇杂,但楚君没有见过,而又钦定,“太子”必须要受业于圣人之“三绝”。当时时风是(尊圣人之言,孔子也说,“畏圣人之言”)。楚简抄者是为人之师,焉能不博学多才,故当之无愧而教之,故他才有如是之举;
即若不是太子之师,抄者乃个人“心得”之感发,那么则更显出了“三绝”的留传在春秋至战国初期的重大声誉和影响,不得不迫使其按己意来篡改。他毕竟不是儒祖也不是其得意弟子,乃是编外之盲从之儒者,可不负其责。
③这里我们还看到了,楚简抄者,不是听到的“三绝”,而是亲眼目睹了《三绝》,才有如是之改篡。
④从这里我们还窥测到,孔子之后,到楚简抄者时的读“圣人之书”的时风,且有各抒己见的萌动,才是百家争鸣而起的前奏铺垫。因《三绝》中,诸多语涉及到“圣人”!
⑤楚简抄者自己证明了,他存在在儒学发展的中介环节,是见证人,也是儒学追随者。正介于孔子与孟子之后的儒学过渡,这已经离开本文的范围,但就《老子》社会传本的始然,及其进展,却是重大的证人、证言、证词,它补正了长沙帛书出土的价值,在于认定有社会传本和官方本的事实。
乙、由上我们就看到了“三绝”的问题,这是楚简对“三绝”的存在与流传的重要证明,且隐晦地告知我们,“三绝”还是《老子》的另一种书名,且是圣人之言。有心者都必须自觉地要读《三绝》。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再找到旁证呢?
《老子》的自证是不成问题的,但不能成其为有《三绝》的证据,那么《史记》作者太史公司马迁,可否作证,他在叙述孔子时,孔子晚年,喜读“易韦编三绝”,有一个“三绝”字样。
“易韦编三绝”五个字紧紧连在一起,那时候没有标点符号,当然不会有书名号,查“易” 当为书,是《易》;而“韦”是牛筋;“编”是牛筋编织的竹简;“三”乃数;“绝”乃断也,故,联系起来是读“《易》牛筋三断”了,这不无道理。同时这也说明这五个字是出于孔子自己之口,是孔子的自述,太史公袭之。
然而,“易”为书名,“韦”则通违,通背,也通悖,“编”通篇;“三绝”是书名,则如何认定?联系起来,则读“《易》、悖篇《三绝》;或读《易》”、《悖篇三绝》“也不无不可,显然也出自于孔子之口,太史公袭之”。
由是,把“韦编三绝”,解释为“牛筋三断”和《悖篇三绝》就不可能二者兼可,而必须认定其一。这也是太史公除了三个“或曰”外,给我们出了又一道难题。
首先,看孔子晚年,多数时间是带着弟子,在外游教,奔波在各国之间,讲的却是:“礼、仁、义、智、信、……”可是这些,并不是《易》内所有的!这是其一;
他坚持,“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梦寐以求,复周公之礼……仅仅是春秋之时的“礼崩乐坏”吗?是否意味着,有人有重大的理论依据非驳不可,是其二;
他的弟子也曾记载他从师于老子,给予了赞誉之词,那么他行动却完全与老子相背(悖),他为什么一方面又说“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一方面又不直接而驳、和斥呢?这是三,
他为什么、要“畏圣人言”?这圣人是谁,这是四。
“朝闻道,夕死可矣”及“哲人萎乎”是什么感叹!他可没有看见他后人对他的崇拜的辉煌,这是五。
以此而议,仅读《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太史公也记叙了他对《易》所光大的行为和功绩。《书》、《礼》、《乐》、《诗》他也不是不喜读,且也有卓著的作为。然而,偏偏读《易》牛筋三断?为什么不是二断,四断,如此巧矣!且终身为《礼》奋斗,为何不读《礼》牛筋三断?这是六。
舍此而议,若是,读“《易》、《悖篇三绝》”就在情理之中,则符合他晚年的行为。
老子是直捣周公之礼;孔子则是力图复周公之礼。老子“绝礼弃智”;“绝仁弃义”;孔子是:“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论语•颜渊》老子,“礼乃乱之首”,孔子则是,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则言行举止均必循礼《论语•颜渊》。且赞“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此六君子,未有不谨于礼也。《礼记•礼运》”
由上看来,读“易韦编三绝”,则理解为读“《易》,《悖篇三绝》,就可以解释孔子晚年的一系列行为,且还有管子的问题,孔子只对管子有赞誉,而未引他的言论,且均在情理之中,但是,这是推测,而仅是证据的参考,还不足以定为力证。
丙,那么力证在哪里呢?如果能够证明,老子成书的时间,则所有的疑难就可迎刃而解!
①我们首先还是回到太史公的《史记》之中吧,从他的三个或曰之一中,有一个是伯阳,为最早,乃春秋前西周末年之人士,也是周之史官。
《史记•周》记:“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甫曰:‘周将亡矣’。夫天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阳失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征也。”“三年……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
显然,伯阳认定:“山崩川竭,亡国之征也”,“阳失用……不亡何待”。一副玩世不恭下井落石幸灾乐祸的咀脸,以天怒而悻悻然。
老子呢?则正言以教,且驳斥伯阳(《老子•三十九章》):天地神谷万物乃自然之运作,候王也是如此。道乃一,一乃道。其天裂地废神歇谷竭物灭和侯王蹶,均乃失道所致!
显然,伯阳、老聃是针锋相对的。对于伯阳可以以他最好的善意理解为:山崩川竭,周必亡;或,周幽王的无德,才导致天怒,而山崩川竭!山崩川竭已成事实,如何挽救也是枉然,从而洗刷了周幽王的过失!有过失无过失均一样,只有认命吧,无力回天。只有改朝换代,流血、推翻、打倒,重立真命天子,就可顺天应时;
老聃,则认为:山崩川竭,乃自然之运作与国事无干!由是,国之主千万不能失道无德,将亡之因是自己造成的,力图遵祖训一切可解、可救,事在人为,焉能破罐子破摔。否则,人民又要流血了,其结果还是依旧,夏、商乃至周的更迭就是铁证。
②“圣人”二字,又给我们找到了一条途径,出现最早的“圣人”莫过于《诗》。诗中“惟此圣人”(见《诗•大雅•桑柔》)是对比厉、宣而言及共和执政者的。“圣人”等同“惠君”、 “良人”。
显然,我们可以认定,不论其共和执政者,采取什么方式取得政治统治权,也无论是《诗》之作者的立场态度如何,是否符合历史事实的认可。然而他们所说出的“圣人”二字,仅是对较为好的统治者的一种界定。由是,我们也看到,《老子》文中也是仅取此意!故而可知,《老子》倒不是针对其他的统治者,而仅指一人,乃宣王之子幽王也,显而易见,老子是教育幽王,不要学其父亲,而是要师之乃祖!
同时,这里还暴露出这样一个问题,这就是“圣”字的单独使用。“圣”字,只与“良惠” 通同,毫无贬意,故“绝圣”就绝不是老子文中所应该出现的问题,这显然露出后人篡改的马脚。后人改“绝礼弃智”为“绝圣弃智”也暴露出改篡者自己儒根的立场,当然,这就不是,这里所应议及的话题。
另外“圣人”二字,虽然孔子提过,但那还仅是老子文中“圣人”与战国时期对“圣人”理解的发展中介,因,老子文中的“圣人”仅是良人,惠人之意。孔子则是,“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论语•述而》“圣、知之华也;《大戴礼记•四代》”;“畏圣人之言”。《论语•李氏》显见,这里的“圣”,“圣人”都仅是在“良”、“惠”的基础上,上升到,“仁”, “智”的境地,“圣人言”也仅是“大智者言”,而绝不是战国中的“圣人”、“圣”字之意。战国时,则与“良、惠、聪、明、智、哲、贤”而聚一身,兼而有之或更高,乃至,至高无上,何况还有孔子之弟子,篡改孔子之语之嫌也隐在其孔语之中。
由此,可见,老子用“圣人”二字为最早,这是时证之二。
③何人可为“圣人”而教周幽王呢?这只有乃祖古公亶父。
《史记》记弃之十三代孙,古公亶父,有独识:“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虽太史公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意念而对待历史的事实,但此处,却衬托出,古公亶父 “不得”的形象,旁国“多亦归之”尽归古公了。真乃“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了。由是古公亶父,看到了“不得”的重大效果。而此时又是在商末,“德”、“得”同一而不分也。商末的 “德政”也可见其紊乱的一般,古公亶父何不就此而正视听,立论而教子孙、著“德、不得;不得,德”而建树自己的事业,以励子孙。由是《德经》,行之于姬姓家族之内,姬昌、姬发、姬旦、成王、康王,都遵其言而行。康王时,还有记载《大盂鼎铭文》就是周康王二十三年所记叙的文字。《德经》就显在我们的面前,周康王还要人“朝夕入谏”之。
再者,老子言“圣人”“披竭怀玉”这是哪个圣人?显然不是文王,也不是嗣后之诸王,唯有古公亶父一人而可。
三者,“圣人云”之诸语,显然是“德论”之概要,非老子之笔力,乃引文也。《建言》也是如是。
所以,老聃著《五千言》,仅是在古本《德经》(这离老子已经有近300年了)的基础之上,来说教一人——周幽王的。这是作为恪守“贞臣”之道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有的行为。老子不是什么“圣人”,不是神人,也不是什么捉摸不定的天外来客;他是现实生活中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中国人!且是某些人眼中的“愚人”、“顽人”、“鄙人”!这是时证之三。
④对“礼”的批判乃至于非“绝”不可!这是显赫的时证!
孔子之后,无“绝礼”之必要,也不能批判,更不合情理。孔子这位大师及弟子已把“礼” 推崇到淋漓尽致的地步,无懈可击,即若是后来的始皇之焚书坑儒,也奈礼不何!无怪乎太史公赞之曰“洋洋美德”!且把这位大师晋升至《世家》的行列!
《老子》三十八章中的“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这就是时间,这就是对周公旦创周礼之举的批判,其人其时均在!
古公亶父的《德经》中,可没有对“礼”的如此重视,古公老旦的第四代孙,小姬旦为什么要偏离祖宗的轨道,致使后代子孙,历、宣、幽成了这个样子。
春秋时,有无老聃出现的可能呢?也没有,公元前600年后,管中提倡的“礼、义、廉、耻” 乃国之四维的主张。显然与“绝礼”挨不上边,但,究其欲“统治者无为”,大臣有为来看,显然源于老聃的“无为”,而实质上是古公亶父的“无为”论的发展变异。因人们已经看不到古公亶父的《德经》了。为什么看不到,乃老聃所改也,以老聃为是。
可惜后人认为《管子》一书,全是稷下先生们之伪作,不当回事,就把老子、管子、孔子间的启承关系置之于不顾了。恰恰他们的存在,正把这个关系结合得天衣无缝,因为这才是历史,这才是事实,脑海中的想像推断,显然不能替代事实,这是时证之四。
⑤“绝学无忧”是老子的重大的认识,也是很强的时证。
从商时的“得、德”不分,以无愧于心之得为德,到古公亶父的德的界定。虽然已经应该引起人们的自觉遵行,但是,在实践的进程中,在诸多丑恶现象的笼罩中,德还是得也,且争 “得”而更凶,且还可自我美化!这不仅仅是统治者的行为,而且是“智者”、“众人”所不自觉遵行的愈演愈烈的行为,其根源则是“自以为是”。
周时“学”乃“觉”的省字“学”乃“觉也”、“晓也”、“自以为知道也”,也就是“自以为是”!
而“自以为是”又是从古至今乃至于未来的人们认识中最大的隐患,是求真知的障碍。所以,老聃,在理论的表现上,虽然提出了“绝礼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但他马上就告诫人们:“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这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要部分。
综上,通过较为简捷的认识,再回过头来读《老子》,那么老子之言,则处处有证了,就绝不是,在春秋末,战国时期,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为人们所不认识的超然之作。上个世纪有很多严谨的学者,他们都苦于不能解释老子的思想。而只好被迫认为是中国思想史内春秋、战国诸子之思想总结。可惜他们看不到长沙出土的帛书,更看不到湖北荆门出土的楚竹简。前者给我们提出了汉时有一个《老子》的官方本和社会本的问题,后者给我们提供了《三绝》的思路。且可理清中国古代思想史的真诚脉络。显然不少的学者已经不自觉地意识到,中国古代思想史,中国古代哲学史,中国学术史,都必要重写的问题。事实不正是这样吗?《老子》正是中国思想史中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极其重要的一环。从伊尹的教子,古公亶父的自律,到老聃的教“圣人”,这才有管子、孙子、孔子、墨子、庄子等五子的各抒己见!而这五子则是一脉相承于老子,只不过变易不同罢了。只有认识老子,才能认识我们祖先辉煌的文化,才能正本清源,才可知道,老子清清白白地存在于中国的何时,他对中国文化的重大贡献!
这些所议及的还仅仅只涉及到老子的“常道”,也就是“德”,或曰“不得”;贵在统治者一人的律己、不得、无为、无事、无欲;国家政治第一位的要事是“治统治者自己”!这样严格律己,才能使身边的人们,勿妄为,当也波及到身边的身边的人,勿贪婪;更影响到身边的身边的身边的人勿非份之欲,否则,事物将复杂得难以应对,这只能屈就于“智者”、“众人”的 “自以为是”的无边苦海之中。2001.3.于清河。
(真正较为正确地认识《老子》还是这2003年之后,这个系列都是我来北京的习作,错误颇多,望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