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十一)
明天五点五十的火车,我也很早就睡了.并且睡得很安稳.朦胧里仿佛有人摁门铃,但是我卧室离门很远听得也不是很真切,于是便继续睡了过去.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起了床.梳洗毕准备出门,我看了看房间,提着我的黑色旅行袋朝门口走去,刚刚开门,却有人一把抱住我,我惊慌看着来人,却是子谦.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所有的事.
"你在外边已经站了一夜?"我由他抱着,没有挣扎,我觉得他快要晕倒了,他的身体很冷.
"是,我敲门,但是没有人开,我不知道你是否在里面也不知道你是否听到"他说,他把头放在我的左肩上,"我怕我看不到你,你就走了"
"是的,我正准备走"我很震惊也很镇静,我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也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但是,我决定走.我把他轻轻的推开,让他站好,我说:"子谦,你需要时间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人,现在我要走了"
"你一定要走?"
"\是的,五点五十的火车,从这里过去几乎还要花40分钟时间,所以 必须马上走"
"我送你"他说.
我楞住了,我看着他.他的脸色由于寒冷而显得乌青.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已经看见你了"
"好,谢谢你"我说.他提过我的行李放到他的车上,我坐了进去.他发动车子.车平稳行驶着,由于天还尚早,路上还没有行人,只是寂寂的风声."心芹还好吗?"我问他.
他专心开车,说:"不好, 我想她会恨我,但是,现在恨比以后恨好,你可以安慰她一下吗?"
"不可以,我不会安慰人,何况我想现在她也不想我安慰她"我说."不过,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又可以变回原来的心芹"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两个月以后"
"去那么久?'
"也不久,对我来说什么地方都一样,没有牵挂的人通常也没有时间概念"
"没有牵挂?"他开车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并不看我.
"是"
"素裳,你可以试着考虑和我在一起的问题吗,我希望可以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我爱你,你知道的"他说.他转回身看着我,我看到他的认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有一次你说你死在吐鲁番也没人知道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片空白,那时候,我知道你只是个虚拟世界中的人,可是我仍然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不想再骗自己"
"子谦,也许你的交际太少,比我漂亮聪明的女子比比皆是,以你的条件可以遇到年轻美丽的女孩,芹也是那么美丽的女子"
"是,芹是美丽,可是她不是素裳,不是你,不是那个在黑暗的夜里在BBS上帖盛唐的女子,我看得到盛唐里那个霓裳红袖舞出万般寂寞的女子,她就是你,我看得出"他把车停了下来,有些激动.
"好了, 子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现在请载我去车站"我看着他.脸色平静.他发动车子,不再说什么.他是了解我的.可是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事情才难.
"越楠,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你该好好休息"
"心芹.我想她过段时间会了解的,但是我的确伤害了她"
"爱就会衍生伤害,所以你不用过多的自责,她已经是成年人.我也是这个伤害构成里一个很大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早说明白"
"对不起,我只是想成全心芹"
"可是我不是你用来成全他的礼物"
"子谦,对不起,我想心芹是个好女子,对不起"
"好了,你也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我提出的问题,我是否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我会的"
"要到车站了"
"是"
他把行李提出来,然后去把车停好,又走过来.我们一起进了候车室,经有人在检票处排好队.
"我送你上火车"
"不用,现在已经不可以送上火车了"他还是去买了站台票,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觉得伤感.仿佛是早已经想好的事情.他又去给我买了热热的食物."你应该吃点东西"我把他买的烧卖拿在手里."你的手机号码没有变吧"他说.
"没有"
"原来在很久以前素裳的手机号码已经在我手里,可是我居然不知道"他很感慨.
"没什么,我也想不到你就是越时"
"我早就应该猜到,住在同一个城市里的你,应该就是素裳,也只有素裳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嚼桂花而显得那么悠然自得"
我笑了笑,"我只是不修边幅的邋遢女子,又显得没有教养"
"但是非常美丽"他说.仿佛忘记了眼前的种种 ,我们又像初次见面时那样聊起天来.轻松愉快.别离在眼前.
"各位旅客请注意,请盛KXXX次从N城至德阳的旅客到检票处检票"喇叭里传出铁道局女播音员冷冰冰的声音.
"我该走了"我提起行李,到进站口排队.
"越楠、、、、、、”他欲言又止。“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随着人群走进进站口,旋转门随着人群不停的开启,关闭,但是他已经不能进来。我看了他最后一眼,大步向前走去。我习惯了走的时候不回头。坐上火车把行李放好以后,我看到有新的手机短信,是子谦发的。:“我看着你出了门,朝站口走去,看着你上了火车,我以为你会回头看一眼的,可是你真的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越楠,什么时候我可以把你便成心存眷恋的女子?”
我把手机关了机,把头靠在车窗与座位的夹缝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阳光灿烂,偶尔闪过绿绿的田野。山很低缓温柔,不似去年从康定去稻城的路上见过的那些山。那些山非常高峻,云朵就长在半山腰,车在两边的山中间行走,感觉那些山随时会匍匐下来,直逼你的眼睛,水似乎也就在车门外呼啸。但是这次的旅程应该没有机会再看到那样的山。
我想到这次突然决定出走的原因。有些哑然,似乎是为了子谦。因为他没能在居易认出我,到底觉得有些失望。也似乎不全是。但是既然已经上了旅途就不再多想。我只带了一个比较小的画板,以及五十张4开的素描纸。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突然想起小时侯爸爸刚迁到城里时我们举家一起进城时候的样子,那时侯是冬天,母亲把我抱在怀里,用一顶风雪帽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就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我一直要把头伸到窗外去,母亲就把我摁住,又把我拉回来,揪不过,就把车窗给关上了,我把脸贴在窗上,嘴里哈出的气把窗子弄得雾蒙蒙的,却不停的惊叹,城市好美丽。母亲和父亲只是笑。想到母亲美丽的脸,突然热泪盈眶。我还是会不停地想起他们。有时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镜头像是一直在黑暗中潜伏的冷箭,射进我的心脏让我疼痛得猝不及防。我把头一直看着窗外,我不想别人看见我的眼泪。旁坐的人却递过来一张面巾纸。我抬起头看着纸的主人。“窗外风景的确很美,难怪小姐感叹”他用捎带方音的普通话说。看得出是个有教养有风度的绅士。“谢谢”他什么也没问,我什么也没说。
“你像岛村看见的叶子姑娘,带着雪国的美丽”他忽然又说。
“你喜欢川端康成?”我问。
“说不上,只是看到你的时候突然想到”他温和的笑。
“为什么”
“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很干净,你还很年轻但是脸上却是冷寂的颜色,让人不易接近”他说。他大概有三十多岁,看得出是个有阅历的人。
“有吗?你却有点像岛村了,我是说你的风度”两个人笑起来。
我感觉他会是一个好旅伴。于是忘记了这次旅途的种种和他谈天。
他说是搞水利工程的。家里有一个八岁的儿子,非常调皮。看得出来是个富足而美满的家庭。我问他是否很爱他的妻子,他说日子过得久了,爱仿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彼此已经是亲人相待,互相扶持,维持富足的生活,维持他们共同组建的家。我听得无限感慨起来,我想如果我愿意嫁给子谦也许也可以跟他一起这样平和静好的过一辈子,子谦又是那样淳朴的好男子,世间稀少。他也问起我,问我结婚没有,我说没有,男朋友也未定,此次是外出旅游写生的,他说我的日子过得很写意,又说我的身上有很浓的漂泊气息。又说我年轻美丽不用急于结婚。我便笑。再过四年我便是三十岁了,那时候还会有人说我年青吗?又聊别的,一会儿已经是中午,他又为我打了饭。一盒快餐吃得我几乎眼泪又要落下来,我是不习惯人家对我太好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旅途那么容易伤感,并且流泪,我记得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已经很少流泪。
下午五点左右到的德阳,与火车上认识的人告别。我住进了宾馆。开手机的时候里面又有许多的短信,是子谦发的,也有一条是心芹的。芹只说:“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子谦则是问我什么时候到,吃东西没有,等等。我也回了他我说“已经住进饭店, 一切尚可,不用担心”这个子谴仍然是网上那个温和细心的男子,只是现在他叫我越楠,而不是素裳。我把相同的信息也转发了一份给心芹。晚上洗了澡就安心睡下,决定明早去打听好的几条小街逛逛,听说这里有非常多的做小手工艺品的地方。夜里却做了梦,梦境非常繁杂,子谦在里面问我:“越楠你跟我一起回家过春节好不好”我说:“好的”
醒来的时候晨光满室,我取出笔记本,带了一只原子笔就出门了。这 是旅途的第一城,它不过是个干净温情的小城市。出门的时候阳光灿烂,天地都涂上一层懒洋洋的光彩。
走在陌生的地方,会有奇异的安全感,因为周围的人都不认识我,就像我不认识他们一样,可以自在流连自己的眼光.木楼.买咸鸭蛋的妇女.玩弹弓的男孩,生的意义顽固而单纯,但是谁想它它就变得复杂.而我会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会想那些登脚力三轮的健壮男子,家里是不是有人等着他,会想那些简单的小贩夫妻是不是有爱,会想那些河边玩泥巴的男孩知道不知道光阴的可怖,也许明天就会有未知的未来等着他们。我的笔偶尔记录一些老字号小店里没听过名字的草药,或者工艺品。中午的时候在街上的路边摊吃了热热的混沌,汗水几乎都出来,直至傍晚才回宾馆。明天是较远的地方。子谦把电话打到宾馆里。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却是愉快的,告诉他今天的种种。他见我心情好于是也很开心。放下电话的时候心里很惆怅,那边是一个温情的男人,而前面是未知的旅途。我该取舍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