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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一片 (长篇连载)

本主题由 1粒尘中沙 于 2008-4-11 15:41 推荐主题

红霞一片 (长篇连载)

前言
    我曾经苦苦地执着于男人的施舍,陪伴着比自己大30多岁的老人,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当爸爸颤抖地举起布满老茧的手又慢慢放下的时候,我看到他心中的泪水在流淌,当我打翻妈妈给我端上的一碗莲子糖水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心在滴血,当弟弟看到我的日记的时候,就像他捧着研究生的学历证明那样沉重,那是他姐姐当了8年二奶的代价。我曾经苦苦地等待金钱的光临,渴望用自己的躯体来维持起码的生存,当我扒开自己的双腿,让男人进入的时候,我才知道,卑鄙的不是男人而是我,是我的卑鄙带来了男人的卑鄙,当我在那花天酒地的场所回荡一圈又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还是一无所有,只留下了满身的伤痕和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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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丝不挂

山坳上开满了杜鹃花,点点鲜红镶嵌在花瓣上,耀眼、夺目,花叶上晶莹的水珠跟我的眼泪一起在流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流泪,更不知道是为谁流泪。
远处袅袅的炊烟在村里唯一的一间中学上空环绕,像梦中虚无的花环,缠绕着我渺茫的憧憬,每当学校放学的时候,我喜欢站在山坳上瞭望,遥望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长成这个样子,俊俏的脸上充满了爸爸说的淫荡,妈妈说的晦气。当我的胸脯在慢慢发展时,妈妈总要我穿上她的衣服,让空洞洞的躯体没有了依托。
妈妈知道我想上学,她总是仰起起头无奈地看着爸爸,爸爸在抽他的烟,在烟雾中传来的总是那句话:那不是你去的地方。
那不是你去的地方。这句话,一直陪伴着我,既有希望,也有失望,我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圈里的猪在不断地长大,留下的母猪开始怀孕,看着很快就要拖到地面的乳房,我就会羞涩地掩着脸走开,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我压迫着自己的胸脯,我恨它,为什么也跟那头母猪一样发展迅速。
我羡慕嫂子,干瘦的躯体像一棵弯曲的杨柳树,她比我大5岁,可显得比我妈还苍老,如果她一丝不挂,也不会有几位男人看她,可她,却能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没有人会骚扰她,如果她家里有钱,我想她肯定也会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更不会刚刚南下广东半年就回来嫁到我家。
每当我跟嫂嫂到村里唯一的一口水井洗衣服、挑水的时候,男人们都对我们议论纷纷,我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我总是首先离开,把嫂嫂孤零零地留在那承受舆论的压力。
她告诉我该去的地方,她说那里的人对人的看法不一样,不会把好的说成是坏的,更不会把美的说成是丑的。
跟我同年的弟弟喜欢把他的作业拿到我面前来做,他说看着我就会有灵感。
我不懂他说的灵感是什么?可我懂得他也快是成年人了,我教训他:你可不要学坏!
南下的列车在颠簸,我依偎在嫂嫂的肩膀上想爸爸、妈妈。
嫂嫂对我说:那里的房子很高,像我们家屋后的平天山;那里的灯光很亮,像挂在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那里的路很平,像进村山坳前面庙会的大草坪;那里的人很有钱,坐的车都是自己的……
可我心里,总记挂着爸爸、妈妈,他们现在会怎么想?他们会找我的?
可嫂嫂说:你哥哥不会找我的,你爸爸更不会找我。
我把裹着衣服的包包紧紧地搂在怀里,里面有我攒下的15块钱。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嫂嫂把我晾在一边跟老板说话,一根小小的木棒在老板嘴巴里进进出出,眯缝着眼睛在评估我的价值。
我慢慢低下了头,脸上出现了红晕,我已经是女人了,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爸爸希望我去的地方?
昨晚被噩梦纠缠了一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一个神话般的世界,那里没有穷人,也没有富人;没有高楼,也没有歧视;没有汽车,更没有罪恶;纯洁的像刚刚生下来的婴儿……
有一天,一位巨人幽灵般地来到了这个宁静的世界,他释放了所有的魔鬼,它绘制了很多让魔鬼们制造罪恶的高楼、大厦,贫富、歧视、罪恶重新来到了这块土地上,我和他跟很多人一样,变成了魔鬼……
我惶惶恐恐地摇荡着疲乏的身子走到沙发上,睡衣像一袭轻柔的流水遮盖着我的身体,光洁、细腻,只有下面一点点遮掩,我鄙视地看着诱惑的乳房和制造罪恶的胴体,回忆起像故事一样的噩梦,一阵颤抖,一阵心虚,还有卑鄙!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也许是我开的门,也许是她自己有钥匙,才8岁的小女孩惊奇地看着我,看着我冷傲的脸蛋,高耸的乳房,还有那一丝不挂的躯体。
她告诉我:这是他的女孩,很聪明,已经读小学2年级了。
她还问我:你喜欢她吗?
我长得很漂亮,可脑袋的思维总是跟城里的孩子有差距,他们为什么要比我们聪明?我想起家里的爸爸、妈妈,他们喜欢我吗?我已经到达了他们希望我去的地方,那地方会给我带来幸福,给家里寄去脱贫的希望。
她忧郁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皱纹,岁月的沧桑已经磨灭了她的激情,她阴沉地说:他只是一位科级干部,如果不出问题,明年就可以成为副处了……
我不懂!嫂嫂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她得到了她应该得到的报酬,还有我们两人南下的车费,她已经回去,她还要帮助更多的人脱贫……
泪水滴滴嗒嗒地流在小女孩的头发上,她在抽泣!那天我也是这样,流着眼泪在嫂嫂的带领下走进宾馆的一间客房,踏上了我成为女人的台阶,尝试了做女人的快乐和痛苦。
她把手伸进带来的手提包里,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这是2000块钱,房子我退了,你走吧!他不会再来了……
我感到世界在旋转,高楼在倒塌,蔚蓝色的天空像一块遮丑布被撕开。
那一年我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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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阵颤抖

舞池里响起我熟悉的旋律,被姐妹们改编的歌词淡淡地在回荡:
快三慢四,探戈伦巴,舞池淌满女儿泪,最恨灯光暗时,羊皮尽揭。本想洁身自爱,怎敌他,位高权重,钱绵绵,财切切,管他白发红颜,熬着吧!这年月,怎一个钱字了的!
音响总是把姐妹们沙哑的声音扭曲,就像扭曲我们的心灵。
我和他静静地坐在包间的沙发上,他说:在江边,我看到你了,你真美!
我羞涩地低下头。
他一直没来,瓢泼的大雨下了好几天,县城就建在杜鹃山凹的一块盆地里,这里根本就不会有外洪,江里的水永远上不来,可内涝却少不了,几百亩的东湖浩瀚无边,在阴沉的雨雾笼罩下显得死气沉沉,风吹湖面,荡起层层鳞影,远处几点渔帆时隐时现,像他一样缥缈……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我轻轻地把他搂入怀中,他嘟哝着:我这几天都在陪市里的客人,好几个工厂被洪水淹了……
街上的行人好像比平时多了,大家都到江边看洪水,其实是看内涝的水流到江里去,比端午节看龙舟还热闹,江边竖起了一个很大的彩门,上面写着震撼人心的口号,不远处有几间长期泡在水里的鱼苗房,屋顶上站了好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去的,有人在往那里拍录像,有人说是在拍电视剧,有人说是在拍新闻,江边站了好多干部,裤腿拉得老高,随时准备跳进江里的意思,尤其中间那几位魁梧的领头人,正用手提扩音喇叭在大声地喊叫,里面就有他,我朝他笑笑,微微地举起手,但我举的很低,我怕别人看见,眼睛还有点痒痒的……
舞厅里的音乐节奏加快了,几位客人在姐妹们的箷拥下走进了包间,原来已经淡化的酒味、腐烂动物的腥臭味随着五音不全的喊叫声又充斥着整个房间,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又把手伸到我胸前,我感觉到胸脯一阵颤抖,我低下头,看见了几张人民币的轮廓:这是市里发的救灾款,今天是你18岁的生日,300块,都给你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这数字怎么跟我家里给灾区捐款的数字一个样,昨天爸爸来电话说:听说南方正在抗洪救灾,县里动员全县人民捐款,村里派到我们家300块,你寄回来的钱只剩下200块了,地里的庄稼还等着买肥料。
我不敢说,在他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谢谢陈书记!
满世界的谎言,看你往哪里躲,连我最好的女朋友也瞒着我跟他上了床,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那天他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里?我说:跟我的女朋友在一起,如果你想了,我马上就回去,满足你的性要求。
他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说你是不是有病了,大白天的说这种话,你留着晚上说吧!我女朋友也在旁边笑,我捅了捅她像座小山似的奶子,话筒里的笑声在继续,晚上7点,你找位小姐一起到湖滨酒楼,有任务!
什么任务,还不是找女人上床,我说:旁边就有一位,过夜1000,包月5000,陪吃饭才300……
客人问怎么就4人?他说:两男两女刚好配对,你老还想“双飞”啊?
说得客人满脸的皱纹舒展了不少,笑眯眯的像吃了兴奋药的老猴子,一双眼睛老是在我女朋友的胸前游逛,客人把一片半生不熟的西芹塞进他的猴屁股里:晚上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扶贫款的问题已经定了调子,就按既定方针办吧!只要在游戏规则范围内,那就没问题。
那天,我女朋友给我发来一天信息:你老公正在我的床上做运动呢!
气得我给她拨通电话:你以为她是我老公啊!全县的漂亮女人都叫他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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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口鲜血

县医院的传染病房是一排简陋的瓦房,听说是日本皇军当年的兵工厂改建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当年机器的基础痕迹,屋顶上没有蜘蛛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几片玻璃瓦在发光,挂在半空的电灯泡像萤火虫般在闪烁。
奶奶住在4号病房,隔壁就是太平间,嫂嫂说运送尸体方便,不用请搬运工。哥哥骂她嘴臭!妈妈含着眼泪在哭。爸爸在板着指头计算开支,医生说要上呼吸机,每天就收我们2000块钱,还说在大城市得一万多。
家里的老母猪已经卖了,连猪仔也没留下一个,我寄回来的钱也快用完了,要不是想见奶奶最后一面,我也不会浪费来回的几百块钱车费。
我伏在奶奶的床边,慢慢地给她擦掉粘在皱纹上的污迹,就像我在美容院别人给我清理脸上的“豆豆”。如果我知道奶奶进医院,我肯定会少去几次美容院,把节省下来的钱留给她。奶奶用毫无光泽的眼睛盯着我,嘴巴在微微扭动,我知道她想说话,我转向嫂嫂,问她能不能听清楚奶奶在说什么?
嫂嫂耷拉着脸,还有什么?想拉屎呗!你以为有家产分啊?
哥哥盯了嫂嫂一眼,也把头靠向奶奶,我注意到奶奶把手靠向白里透黑的枕头,顺着她的手摸进去,枕头底下有10块钱,我把钱拿出来问奶奶:你想买点什么?我有钱,很多钱。
奶奶在摇头,嘴巴还在挪动,嫂嫂把耳朵靠近她嘴边,很久,很久,嫂嫂说:16号,她说今晚是开16号!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在没上油漆的椅子上。
嫂嫂站起来说:我去帮她买!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病房外。
奶奶像割了喉的老母鸡,干瘦的腿在抽筋,一口鲜血喷在胸前,还有我的身上,我大声地喊叫医生,哥哥给奶奶盖上了白毛巾,爸爸还在为住院费发呆!
暗淡的家里没有光亮,几条细香在袅袅地走向天空,香是嫂嫂点的,她说:老人死了,谁能给她点上第一根香,就会给谁带来好运!
她还说:彩票马上就要开奖了……
潺潺的流水像我的年龄一样在漫漫地流失,在小区的人造溪水旁,我捧着在现代人心目中已经变成文物的长编巨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慢慢地翻阅。我不懂什么叫“碌碌无为”,也不懂怎么叫“虚度年华”,我从头到尾,只注意到没有一句话是跟“性”有关的,其中最露骨的一句就是“他们不敢拥抱着睡觉”,那是在保尔的家里。我怀疑那一代的共产党人是不是成熟得太晚,或者是性冷淡。
6年前我还在夜总会上班的时候,也是这些标榜自己是公务员的男人,对异性的吸附力简直像我老家的山蚂蟥。他们觉得只有在夜总会才能充分体现男人的价值,只有在夜总会才能感觉到充实,从他们潇洒完以后的满足感里,我深深地感到老一辈的共产党人伟大了,他们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还把自己的性欲也毫无保留地留给了自己的子孙,让我们这些生活在新社会的女性也能在性满足中获得生存的条件,老一辈革命家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今天男女双方双赢的局面,繁荣的局面,变态的局面,应该死而无憾了。
我问他——跟我同居了6年、已经快到退休年龄的县委书记,你说,像保尔这样的共产党人是不是人妖?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沉默良久,又翻开扉页,里面有他“购买于1958年10月1日”的签名,他问我:你怎么找到的?
我惊奇地看着他,你忘了,你司机当垃圾拉去卖的时候我留下的,我弟弟就是学冶金的,他说冶金就是炼铁。
我发觉他的眼睛比平常亮了很多,慢慢,两条水珠像晶莹的链条般流了下来,我拿起桌面上的纸巾递给他,你怎么了?
他用纸巾擦擦眼睛,带上眼镜,盯着扉页上的签名,用粗糙的手摩挲着,像我慈祥而无奈的爷爷……
他长得很帅,很英俊,尽管已经是满头的白发,可我爱他!他是一位很潇洒的男人,他嘴里也从来没有一句脏话,他的文质彬彬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真的很想他,尽管他比我大了30多岁,可我不在乎!如果他在,我的生活会好过得多,我爸爸、妈妈也不会留恋那满大街的垃圾,我常常在梦里见到他,他总是咧开宽大的嘴巴在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笑我?笑他自己?还是笑这个世界?
我知道他在笑我,那是笑我跟他在夜总会认识的第一天就跟他开了房;他在笑我,在我的出租房里靠近窗户的那一面总是漏水,是雨水,那天下大雨,他就睡在被雨水浸透的那一面,我感动得紧紧地搂着他;他在笑我,每天为他熬汤、烧菜,还等着他,就是礼拜天他肯定不会来的日子,我也在等着他;他在笑我,当他厌倦了满桌佳肴的时候,我就像一碟摆在桌子上永不变味的旧咸菜在等着他;他还笑我什么?有人告诉我,他还笑我的愚蠢,痴情,幼稚,还有卑鄙!
我知道他在笑他自己,那是笑他自己充实的人生,健壮的身体,炫耀的职务,优厚的回报,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他在笑他自己对金钱的厌恶和对女性的蔑视,他面前已经有太多的金钱跟美女了;他在笑他自己对家庭的冷淡,还有对老伴、儿女的愧疚,当他老泪横流走进监狱的时候,他还在苦笑自己对入党誓言的背叛;他还笑自己什么?有人告诉我,他还笑他自己出生太早,如果年轻30年,他就不会晚年不保。
我知道他在笑社会,那是笑社会的变态和谎言,那是笑社会的权欲和利欲,还有那培养这种权欲和利欲的温床,每天,他都对我说:真累!做官真累!你真好!
我不懂自己好在什么地方?我只懂得那时候他就是我的寄托,也是我全家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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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红霞一片 第十七章 卖淫生涯
来源: 原创
发表者: 另类怪物  [个人文集] [管理]
发表时间: 2007-04-26 21:30:08   点击:1081322  评论:379  [看最后个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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