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形象思维(二)
二、中国传统的艺术、医学中的形象思维辨析:大伙看看有道理吗?1.中医学的形象思维: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老生常谈,《素问五藏别论》说:“所谓五藏者,藏精气而不泻也,故满而不能实。六腑者,传化物而不满,故实而不能满也。所以然者,水谷入口,则胃实而肠虚;食下,则肠实而胃虚。故曰,实而不满,满而不实也。”
五藏满的是充满,充满精气,五藏不是空的,事实如此,另则心、肾有腔,肺、肝、脾有管,古人认为都是气血津液之道。六腑都是空腔,运动不止,是传输消化食物的,传化之当然有充实和空虚时。奇恒之腑则有一段充满的时候,也有排空的时候,如胆和子宫。血是可视的,气也可以感觉到,如呼吸之气,腹部充盈之气。
然而五脏之气这需要立体的想象力,如肺“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指肺气上应于天,气的趋势向下,均匀地象雾与露一样灌溉全身。又如脾“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即脾气下应于地,趋势向上。这就是人体的精气循环,升降出入。至于气与肝、心的关系,气血的转化则有“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浊气归心,淫精于脉。”等等。
这就要说,中医胡说八道,血是骨髓里面生产的,怎么是这么回事?不是,中医学产生成熟的年代,不管你说春秋战国,还是秦汉,都是战争年代,杀人盈野,血流成渠,医者不可能对五脏六腑的形态没有了解,对照实物当时的方法只有充分发挥想象力,立体构思,加上药物在活体应用的反馈信息,进行归纳总结,以求达到切合实际,这也是一种科学态度。如天人合一,取象比类,都是形象生动的思维方式。
即便是当今西医有如此先进的设备,它的理论也是今天这样说过来,明天那样说过去。未必今天的西医科学就绝对正确,也许明天就被推翻。一门科学,一种学说,总要归结在一定的理论框架内,不断进行修正。同如科举的八股文一样,中医学理论在发展过程中有许多方面人为地走向极端,就需要我们合理地甄别。八股文反动,未必孔孟之道都反动,就是这个理。孔孟思想如今还在有效地支配着大多数中国人的行为,中医学理论也在有效地指导着中医临床,这都是事实,是合理的存在。这是本文的闲话。
二十年前有人把中医学归纳为自然哲学,即是一种结合自然,哲理性的科学,也就是不成为科学,至少不成为现代的科学。现在又有人称中医是超科学、未来科学,有专家提出中医研究要由“纯科学”走向与人文科学相融合。我想中医与传统艺术原本于一体,不妨再分析一下国画与京剧的形象思维,必将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医的形象思维方式。
2.传统艺术的形象思维:书画要求的是“气韵生动”,京剧讲“精气神”、讲韵味。
南齐·谢赫说:“画有六法”,其中置“气韵生动”为六法之首。五代荆浩解释说:“气者,心随笔运,取象不惑;韵者,隐迹立形,备遗不俗。”并说:“画有六要”,气、韵、思、景、笔、墨是也。
我认为:古人在古代哲学指导下,认为天地万物是“气”构成的,气的阴阳转化分化成了世间万物,人的“神明”感应“天地之道”,感应万物的变化和运动,达到“天人合一”。所以国画的写形就成了“写心”了。气韵是六要之总纲,思、景是认识过程,笔、墨则是实践过程,通过认识和实践,产生“气韵生动”。
著名京剧琴师徐兰沅论嗓子的韵味时分为三种:皓月当空型、浮云遮月型、兼而有之型,用的是情景式的语言形容韵律。书画用形象会意来表现韵律。音乐用的是一定组织和规律的时间长度、音高音色、声音强弱,书画用的是色阶、构图布局、笔墨力度。
中国养生规则是:练精化气,练气化神。国画通过用墨运笔以习作、写生,观景思索,“搜尽奇峰打草稿”(好象是石涛语),达到气韵生动。这都是同样的道理,我的理解是,精为物质,自己的形体,外在的病人、山水或其它模仿物(如艺术家的戏曲段子);气,则是运动,运动有序的气血、有序的信息流;神,为精确、神彩,是精细准确而协调的动作和其表现。精气神或气韵生动的追求过程就是中国传统形象思维的认识、练习、实现过程。
3.传统形象思维的几大规律:不解析这些,就等于空谈,使人感觉莫名其妙。
(1)生命律:指有生气,中国传统的形象思维是研究生命体的,研究生机勃勃的元气运动的。生命律指思维的物质要有气势,或是祥和之气,或是磅礴之气;要有气机,看得出气的升降出入。如中医学认为:肝气升于左,肺气降于右,脾气主升,胃气主降。国画的升降出入就更复杂了。
(2)矛盾律(或叫阴阳律):中医学认为:“独阴不生,孤阳不长”,即无阴就无所谓阳,无上则无所谓下,无左就无所谓右,无前就无所谓后,就形象思维不成了。国画中就把绘画内容的形势、开合、繁简、疏密、奇正、虚实、动静等矛盾作为形象思维的构架元素。
潘天寿《听天阁画谈》说:“画事以笔取气,以墨取韵”。气分阴阳,阴阳斗争则产生气势、气机,国画或说源于书法,多用线条,线条始末便是笔气的走势,笔势转折穿插便形成了气机;而墨的渲染的浓淡、大小、节律等在对比中就产生了韵,没有对比就没有韵律的产生。形势的设定,开合、繁简、疏密、奇正、虚实、动静的配置,都是在矛盾对立中寻求统一的。
(3)可度律:国画用的透视法是散点透视,而不是西画的焦点透视。焦点透视指绘画时为求得物体的尺寸准确,就要设定一个外在的视点,象照相机镜头就是这个视点,或称聚焦点。而国画则不然,如一幅万里长江图,从三峡而下直画到吴淞口,绝对从任何一个焦点都无法看到,这就是散点透视法。那么是不是就没有准则,象毕加索一样,这里的器官画到那里去呢?不是,中国的形象思维的具象物体是可度量的。
虽然绘画时根据气势需要,山石、树木、花卉甚至人都要变形夸张,但不能乱来,是有一定范围的,这就是唐志契的“气度”。度者,量也。京剧中常用气度来形容其声腔,如龙音如吟,宽广不绝;虎音如吼,高亢而立。这也是一种思维准则,取象比类。
国画的气度就具体体现在气势与开合、繁简、疏密的关系上。
开合:开即放,是起或生发的意思;合即收,是讫或结尾的意思。开是展开,合是归结。王瑛元认为开是创造矛盾,合是统一矛盾。开合是画形的进一步具体化,却必须体现气势的升降出入。居高而视下,是开于上,合于下,是国画深远的章法是降;自近景而望远山,开于外而合于前,是平远法,是入,如陆俨少的《井冈五哨口图卷》;开于画中,合于画外,是出,如陈达的《大渡河上》。至于开合中有开合,开合旁有开合,更是千变万化,气势磅礴,气象万千。开合的大小、多少是可数的。
繁简、疏密:繁密茂盛,呈现出丰富;简疏得当则表现了繁茂的幽深无穷。墨有浓淡,色有色阶,蓝色为重,红色次之,黄色最轻,黄加蓝配出的是绿,色阶与红色相当,也就是说色黑都是可量的。数学和物理力学学得好的人,不妨以画纸中心为焦点,把各处的墨色块联起来,约摸估算一下各色块的色重,计算一下,一幅好国画各处的力合起来相互抵消,剩下的一点力的箭头走向便是气势的走向,或反方向,力臂的长短便是气势的大小。当然不是气势越大越好,它还必须符合均衡律的准则,才能给人一种美感。
京歌中唱道:“出门三步九龙口,……”京剧的舞台布局虽也是写意的,但一抬脚、一举手就更有尺寸,过则轻浮,唱腔就更有尺寸了,除原板、散板稍可自由发挥外,无论原板、慢板、快板就更要按节奏表演。但京剧唱腔、表演还是给人以更多的想象、发挥空间,乐队指挥——打鼓佬不是死板地按乐谱按部就班,而是眼睛盯着演员的表演进入自己的角色,同时按一定程式指挥乐队,营造表演气氛,琴师也是这样。京剧欣赏过程中一阵阵的喝彩声便是对表演中的这种再创造的肯定,这就是传统形象思维的特色之一。
(4)机变律:“机者,要也,变化之所由出也。”也就是取舍、变化的问题。《经法》云:“神明者,处于度之内,可见于度之外者也。”这便是国画的形与虚实、奇正的关系,是可看到与不可看到,可度量与不可度量的辩证统一。
虚实:有形为实,无形为虚。有形无形,取决于气势的经营。清·华琳《南宗抉秘》中说:“于通幅之留空白,尤当审慎。……务使通体之空白,毋迫促,毋散漫,毋过零星,毋过寂寥,毋重复排牙,则通体之空白,亦即通体之龙脉矣!”潘天寿说:“气势节奏在其中,而气韵自然成矣。画中两线相接,不在线接而在气接,换言之,即两线不接之接。两线相让,须在让而不让,不让而让。”虚虚实实,实中有虚,虚中有实,物体形的多变,使画面有节奏感而不至于平淡,空灵而不窒息,是神韵的恰好处理。
动静:静中求动,动中求静,山是静物,云雾与鸟飞益显其静;急流是动,礁石兀峙愈见其动,动静相对而形便展现出气势。《经法》说:“处于度之内者,静而不可移也;见于度之外者,动而不可化也。动而静而不移,动而不化故曰神。”气势的绵延不尽,运动不止,使可度可阅的静物产生意想不到的神韵,这是通感的效应。
奇正:正为常规,反正为奇。画最忌平,打破常规,置局布势,才能出奇制胜。人言潘天寿先生绘画布局,擅能造险,还能破险,有隐有现,迂回曲折,扣人心弦,绝处逢生。宋·黄休复说:“有气韵而无形似,则质胜于文。”这便是奇,充分运用虚实、动静的对照,以气势产生气韵,不求形似,这便是中国文人画的特色。
而中医的病机机变就更复杂,仅单纯的病机变化就有郁、滞、逆、陷、蒸、灼、炽、结、闭、厥多种,而这些病机状态中几种同时出现,就更复杂了。
(5)均衡律:指形势的均衡,宋人袁文说:“形者,其形体也。”荆浩说:“凡笔有四势,谓筋、肉、骨、气。笔绝而不断谓之筋,起伏成实谓之肉,生死刚正谓之骨,迹画不败谓之气。”形为具体的结构,形的分布决定了气势的走向和生机,荆浩的学说就使形势更形象有序了。国画时,墨色的分布是不能求其平衡的,否则影响气势的生成,但又不能失衡,则以题款、印章以修饰之,达到均衡。
京剧舞台上,方寸之地,两队人马,相对而出,走边盘桓,再一对面开打,给人印象中是走过了山山水水,千里而来的感觉,而重心不偏,也是一种均衡方法。
中医“务求于平”的疗法也是这一法则。
(二)部完。
强帖。发前人所未发。 [s: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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