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font><p><font size="4"><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2">文/1粒尘中沙</font></font></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已是正午,伏天里的太阳真毒。街上火辣辣的冷清着,吃饭时间,行人很少。凡饿得头晕眼花,身上的T恤早已湿透。凡只剩下两块钱,那钱还是出狱时民警小刘给他的。凡本是想要回他入狱时身上的一枚硬币,但小刘说从没见过那一块钱硬币,做为补偿小刘给了凡二十元。现在这钱被凡用于做车吃饭只剩下两块了,一张纸币,一枚钢蹦。</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右手伸进裤兜,触碰到那一枚唯一的硬币,一边用手指轻轻地磨挲,一边费力地思索。乔不在他们以前租住的小屋,那她会搬去了哪里呢?房东用一种又惧怕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说:“她老早就不在这里了。”找不到乔,凡早有心理准备。也难怪,三年了,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他甚至不知道,没有他乔该如何生活。</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跛着脚,一瘸一拐的朝街边花园的树荫下走去,那里有石头雕砌的长椅。他用仅有的一块纸币买了瓶廉价的矿泉水,舍不得用那枚硬币,因为那是凡的最后一线希望,尽管它已不是乔原来送他的那枚。</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树阴下的长椅还是烫得象被火烤过一般。凡实在太累,无力行走,一屁股塌在石椅上。喝一口水,头往后靠上椅背,对着树影里洒下的光斑,微微眯了眼睛。</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未曾入狱前的凡是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他是在公交车上遇见乔的。那一天,凡的一个兄弟正在车上行窃。被盗的是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她浑然不觉专注地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致。凡眼睁睁地看他的兄弟把罪恶的手伸进了女孩的背包,凡没有声张,继续打量站在眼前的女孩。她的侧面可真美,小巧的鼻子好看的翘着。睫毛弯弯的,又密又长。从窗外灌进的风乱了她垂顺乌黑的长发。当她把头发轻轻往后一甩,正巧碰上凡欣赏她的目光。一秒钟的停顿,凡没有回避,女孩竟微微红了脸。她掉过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窗外的树一棵一棵飞快向后退去。车很快到站,女孩下了。</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只是一句话,兄弟把刚到手的战利品交到了凡的手中,是一部粉红的小手机。正如凡所料,手机很快响了,是女孩打的。凡坦然地承认,是他的兄弟偷了她的手机。他约她晚上8点,在2046迪吧。女孩说从不去那样的地方。凡说,随你。想要回手机你就来,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不见不散。</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光怪陆离的灯不断旋转闪烁,强劲的音乐节奏冲击着耳膜。舞池里的红男绿女随着音乐摇摆着身体,挥舞着手臂。凡在离入口很近的地方坐着抽烟,凡不喝酒,据说吸毒的人都不喝酒。8点已过了30分,凡并不着急,他感觉她一定会来。又过了五分钟,摆在桌上的粉红手机微微移动指示灯不停闪烁。因为怕太吵听不到铃声,凡把手机设了震动。凡接起电话,女孩说她在外面,叫他出去。凡想,这已足够,他不忍心再为难她。这样的女孩,本该矜持。</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用女孩的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当听到音乐响起,凡慎重地把手机交到女孩手中。他说:“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叫凡,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不等女孩回答,凡已转身朝迪吧走去。凡是真心的,尽管在公交车上凡就被这个美丽的女孩所吸引,但他并不奢望能与她发生什么故事。象她这样干干净净的女孩,和他不是一路人。当一阵喧嚣的音乐又如潮水袭来,凡清楚地听到身后的女孩风铃一样清澈的声音:“凡,你可以请我喝一杯橙汁吗?”</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凡为这个叫乔的女孩叫了一杯橙汁。乔低了头,用吸管轻轻地吸着。凡点燃一支烟,他说:“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以后别来了。”乔没出声,眼睛定定地盯着凡的手臂。他的手臂上有许许多多的针眼,那是注射毒品留下的。凡心里一惊,但表面没有任何波澜。</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赶紧喝了吧,待会我还有事。”凡好象不太耐烦地说,接着打了个哈欠。乔的目光终于从凡的手臂上收回来,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凡的脸,她温柔地说:“好玩吗,吸毒?你不可以戒掉吗?”</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戒不了,不想戒!至少它可让我忘掉烦恼,带我去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更美丽更开心的世界。我的人生就是这样,没有未来。过一天,算一天。有一天,我就要快乐一天。”</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喝完没有?”凡又一次焦躁地催促。不等乔回答,凡已失去耐心。拉着毫无准备的乔朝外面走。</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在街边的路灯下,凡说:“你瞧,其实连我自己都朝不保夕,以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你不能解决的事,你还是别来找我了。”</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乔说:“放心吧,我不会再来找你的。只是希望你能及时回头,不要在毒品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她从包里找出一枚硬币,她说,我们来做个游戏,如果硬币掉下来是字,那你就听我的去戒毒。</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被乔抛向夜空的硬币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当它快要落下时被凡一把握在手心。他说:“我不玩游戏,有些东西是永远不能改变的,就好象命运。把它送我吧,希望它能为我带来好运。”</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过了一个月,当凡对乔的记忆逐渐淡漠的时候,乔打来了电话。她说,她真是遇到了麻烦。乔被人甩了,并有了身孕,希望凡能陪她到医院堕胎。听到乔在电话那头伤心地哭诉,凡又心疼又愤怒。他说:“乖啊,不哭,有我呢。等我啊……”</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除了在人流室打胎,凡一直陪在乔身边。他为她挂号,拿药,甚至聆听妇产科医生的教诲。象他是她真正的男人一般,对她小心呵护。事后凡把乔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他照顾她,为她熬鸡汤,清洗秽物。</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当这一切安顿下来,凡去找了那个背信弃义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敲诈了他一笔钱财。凡用那臭男人的钱为乔买了很多滋补品和漂亮的衣物,他在心里想象她开心的样子,嘴角含笑。</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在开门的瞬间,凡脸上的笑容快速冻结。手里的东西全掉了地上,凡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会令人飘飘欲仙醉生梦死的气味,此刻让凡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乔正用打火机烘烤着锡箔纸上的白色粉末,那一种气味就飘散开来,弥漫了整间小屋。乔贪婪地嗅着,那气体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仿佛令她无限满足,无法摆脱。乔对愕然且悲伤的凡说:“没遇到你我会死,反正早晚都要死,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能有一天,就快乐一天。”</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出事那天是乔的生日,凡很想乔能在这特别的一天开心。他并不奢望能送乔什么珍贵的礼物,因为除了毒品,没什么对于现在的乔来说更重要。然而,由于两个人吸毒,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昨天他们就已断“粮”了。肚子又一次“咕咕”地叫了起来,凡吞下一口唾沫,他对乔说将出去一下并很快回来。</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找了好几个兄弟,凡没借到一分钱。最近他的兄弟都不怎么买他的帐了,也许是他们长大了,也许是他的身体已被毒品摧残得越来越虚弱,他们都不再怕他,不再无条件地供奉他。</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在这样的一天,阳光明媚,凡不想乔和他一起蜷缩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忍饥捱饿。他不忍心看她日渐憔悴的脸,那会让他流泪。原本他以为他的泪腺早已干涸,却没料到它依然如此丰富。从有记忆起他感觉从未哭过,就算是伤透心的父母与他断绝了关系,他也没留过一滴泪。没有希望的人生,爱情会让人奋不顾身。如果他们这种相依为命的感情算是爱情的话。</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决定挺而走险,当他在早已打探好无人的住户翻箱倒柜时,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凡一下慌了,他不能让人看到,因为这一幢楼里还住着凡的父母。走投无路之下,凡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却不能再逃,他摔断了一条腿。这时已围了许多闻讯而来的人,剧烈疼痛中,凡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娃子是凡哩!”凡不敢抬头,他听到了父亲的怒呵:“婆婆,你不要乱说。”然后,凡听到父亲用手机报110的声音,渐渐失去了知觉。</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最终被判了三年。在狱中,凡被强制性地戒毒,乔一次都没来看过他。凡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乔,在心里一天天盘算着与她相聚的日子。他很担忧,没有他,她怎么能撑得下去。凡积极配合改造,盼着能早日出去。狱警小刘说,他的哥哥是个包工头,若凡出去后找不到事做,可以去找他的哥哥。那活苦是苦点,好歹是靠力气吃饭,正大光明不丢人。凡憧憬着那一天的到来,他有信心帮助乔戒掉毒瘾。然后努力打工挣钱,和她一起过人一样的日子。</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哥,你回来了?”凡从思虑中回到现实,是兄弟小潘。</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小潘,知道你乔姐现在哪里不?”</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小潘一脸诧异地说:“凡哥,你不知道啊?乔姐她……”</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原来,自打凡入狱后,乔就失去了依靠,没人会管她的死活。为了挣钱换得毒品,也为了生存,乔进了歌舞厅做小姐。毒瘾越来越大,有一天注射过量,被人发现死在厕所里。</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听不清小潘还在絮絮叨叨安慰什么,凡脑子一片空白。他站起身忘了与小潘告别,蹒跚着走在酷热的街头,感到彻骨的寒意。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过往的车辆,叫卖的小贩声嘶力竭地吆喝:“又红又沙的西瓜,一元一斤。”一切仿佛充满了无限生机。</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顺着小贩叫卖的声音,凡忽然看到了一副永生难忘的嘴脸。那个让乔怀孕又抛弃她的男人,此时正抱了小蜜在西瓜摊前挑西瓜。他怀里的女人看见凡冷冷的眼神充满杀气,她扯了扯男人的衣服。男人轻蔑地看了凡一眼,显然他已经忘记了凡,不知死活地朝凡嚷嚷:“看什么看?滚远点!”</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只是一瞬间,愤怒令凡失去理智。他操起摊上的西瓜刀捅向那个该死男人的腹部。随着一声女人的惊叫,路人都向这边拥了过来。凡没有想逃,他扔了刀高高举起双手,仰望着天,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很轻松地,仿佛世界真美好。</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被判了死刑。行刑的头一天晚上,母亲去看他了。给他带来一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让他放心的去,做个饱死鬼。白发苍苍的母亲老泪纵横,她说:“儿啊,下辈子可要好好地做人……”凡痛苦失声,他对母亲许诺,下辈子还做爸妈的儿子。一定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孝敬他们。</font></p><p><font face="楷体_GB2312" size="4"> 凡死后,人们唏嘘不已。都说是毒品害了他,那毒真是粘不得,一但染上,一辈子就完了。他们还说,凡与乔的骨灰后来被合葬在了一起。那坟边长了一株说不出名的花来,美得诡异,象极了一种充满邪恶的植物。</font></p> 罂粟一样的情。几声长吁。 只能说可惜了,本来可以回头的 一种悲壮的感动,命运总是在捉弄人。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本来还可以有转机的~~~ [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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