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任安書(页 1) - 文史漫谈 - 琴台论坛︱国故︱文学︱音画

忻发表于 2007-6-15 15:27

報任安書

報任安書 任安，字少卿，滎陽人，曾任益州刺史、北軍使者護軍。任安是司馬遷的朋友，曾寫信給司馬遷，要他利用擔任中書令的機會，「推賢進士」。隔了很長時間，司馬遷寫了這封信答復他，而這時任安已經因事下獄。信中，司馬遷曆敘身世遭遇，抒發了自己內心極大的悲憤和痛苦，對漢武帝的剛愎自用不無微詞。信中還表現了司馬遷積極的處世態度，提出了「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的人生觀，明確地表示：只要能夠完成「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史記，雖萬死而不辭。全文感情真摯強烈，夾敘夾議，迴環反復，把作者的心曲表現得淋漓盡致。 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再拜言。 太史公：即司馬遷所擔任的官職太史令。牛馬走：謙詞，意為像牛馬一樣以供奔走。走，義同「僕」。此十二字漢書司馬遷傳無，據文選四一卷補。 少卿足下：曩者辱賜書， 曩（音囊）：從前。 教以順於接物，推賢進士為務。意氣勤勤懇懇，若望僕不相師用， 望，怨。 而流俗人之言。 流：流轉、遷移的意思。 僕非敢如是也！雖罷駑， 罷（音皮）同「疲」。駑（音奴）：劣馬。 亦嘗側聞長者遺風矣。 側聞：從旁聽說。猶言「伏聞」，自謙之詞。 顧自以為身殘處穢， 身殘處穢：指因受宮刑而身體殘缺，兼與宦官賤役雜處。 動而見尤，欲益反損，是以抑鬱而無誰語。諺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蓋鐘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 鐘子期、伯牙：春秋時楚人。伯牙善鼓琴，鐘子期知音。鐘子期死後，伯牙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琴。事見呂氏春秋本味篇。 何則？士為知己用，女為說己容。 說：同「悅」。 若僕大質已虧缺，雖材懷隨、和， 隨、和：隨侯之珠和和氏之璧，是戰國時的珍貴寶物。 行若由、夷， 由、夷：許由和伯夷，兩人都是古代被推為品德高尚的人。 終不可以為榮，適足以發笑而自點耳。 點：玷污。 書辭宜答，會東從上來， 會東從上來：太始四年（公元前九三年）三月，漢武帝東巡泰山，四月，又到海邊的不其山，五月間返回長安。司馬遷從駕而行。 又迫賤事，相見日淺，卒卒無須臾之間得竭指意。卒：（音處），同「猝猝」，匆匆忙忙的樣子。 今少卿抱不測之罪，涉旬月，迫季冬， 季冬：冬季的第三個月，即十二月。漢法，每年十二月處決囚犯。 僕又薄從上上雍， 薄：同「迫」。雍：地名，在今陝西鳳翔縣南，設有祭祀五帝的神壇五畤。據漢書武帝紀：「太始四年冬十二月，行幸雍，祠五畤。」本文當即作於是年，司馬遷五十三歲。 恐卒然不可諱。 不可諱：死的委婉說法。任安這次下獄，後被漢武帝赦免。但兩年之後，任安又因戾太子事件被處腰斬。 是僕終已不得舒憤懣以曉左右，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請略陳固陋。闕然久不報，幸勿過。 僕聞之：「修身者智之府也；愛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義之符也；恥辱者勇之決也；立名者行之極也。」士有此五者，然後可以托於世，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禍莫憯於欲利， 憯（音產）：同「慘」。 悲莫痛於傷心，行莫醜於辱先，而詬莫大於宮刑。 宮刑：一種破壞男性生殖器的刑罰，也稱「腐刑」。 刑餘之人，無所比數，非一世也，所從來遠矣。昔衛靈公與雍渠載，孔子適陳； 「衛靈公」二句：春秋時，衛靈公和夫人乘車出遊，讓宦官雍渠同車，而讓孔子坐後面一輛車。孔子深以為恥辱，就離開了衛國。事見孔子家語。這裏說「適陳」，未詳。 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 「商鞅」二句：商鞅得到秦孝公的支持變法革新。景監是秦孝公寵信的宦官，曾向秦孝公推薦商鞅。趙良是秦孝公的臣子，與商鞅政見不同。事見史記商君列傳：「趙良謂商君曰：……今君之相秦也，因嬖人景監以為主，非所以為名也。」 同子參乘，爰絲變色； 「同子」二句：同子指漢文帝的宦官趙談，因為與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同名，避諱而稱「同子」。爰同「袁」。爰絲即袁絲，亦即袁盎，漢文帝時任郎中。有一天，文帝坐車去看他的母親，宦官陪乘，袁盎伏在車前說：「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奈何與刀鋸之餘共載？」於是文帝只得依言令趙談下車。事見漢書爰盎傳。 自古而恥之。夫中材之人，事關於宦豎， 豎：供役使的小臣。後泛指卑賤者。 莫不傷氣，況忼慨之士乎？ 忼慨：即「慷慨」。 如今朝雖乏人，奈何令刀鋸之餘薦天下豪雋哉？ 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輦轂下， 待罪：做官的謙詞。輦轂下：皇帝的車駕之下。代指京城長安。 二十餘年矣。所以自惟： 惟：思考。 上之，不能納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譽，自結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遺補闕，招賢進能，顯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備行伍，攻城野戰，有斬將搴旗之功； 搴（音牽）：拔取。 下之，不能累日積勞，取尊官厚祿，以為宗族交遊光寵。四者無一遂，苟合取容，無所短長之效，可見於此矣。鄉者， 鄉：通「向」。僕亦嘗廁下大夫之列， 廁（音伺）：參加。下大夫：太史令官位較低，屬下大夫。 陪外廷末議。 外廷：漢制，凡遇疑難不決之事，則令群臣在外廷討論。末議：微不足道的意見。「陪外廷末議」是謙詞。 不以此時引維綱， 維綱：國家的法令。 盡思慮，今已虧形為埽除之隸， 埽：通「掃」。 在闒茸之中， 闒茸（音榻容）：下賤，低劣。乃欲卬首信眉，卬：通「昂」。信：通「伸」。 論列是非，不亦輕朝廷、羞當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僕，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僕少負不羈之才，長無鄉曲之譽。 鄉曲：鄉裏。漢文帝為了詢訪自己治理天下的得失，詔令各地「舉賢良方正能直言切諫者」，亦即有鄉曲之譽者，選以授官，二句言司馬遷未能由此途徑入仕。 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奉薄技，出入周衛之中。 周衛：周密的護衛，即宮禁。 僕以為戴盆何以望天？ 戴盆何以望天：當時諺語。形容忙於職守，識見淺陋，無暇他顧。 故絕賓客之知，忘室家之業，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務壹心營職，以求親媚於主上。而事乃有大謬不然者。 夫僕與李陵俱居門下， 李陵：字少卿，西漢名將李廣孫，善騎射。武帝時，為騎都尉，率兵出擊匈奴貴族，戰敗投降，封右校王。後病死匈奴。俱居門下：司馬遷曾與李陵同在「侍中曹」（官署名）內任侍中。 素非相善也。趣舍異路， 趣舍：嚮往和廢棄。趣，同「趨」。 未嘗銜杯酒接殷勤之歡。 銜杯酒：在一起喝酒。指私人交往。 然僕觀其為人自奇士，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取予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其素所畜積也， 畜：同「蓄」。 僕以為有國士之風。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赴公家之難，斯已奇矣。今舉事壹不當，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 媒孽（音聶）：釀酒的酵母。這裏用作動詞，誇大的意思。 僕誠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曆王庭， 王庭：匈奴單于的居處。 垂餌虎口，橫挑彊胡， 彊：同「強」。胡：指匈奴。 卬億萬之師， 卬：即「仰」，仰攻。當時李陵軍被圍困谷地。 與單于連戰十餘日，所殺過當，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鹹震怖， 旃：音沾，毛織品。史記匈奴列傳：「自君王以下，咸食肉，衣其皮革。披旃裘。」 乃悉徵左右賢王， 左右賢王：左賢王和右賢王，匈奴封號最高的貴族。 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而圍之。轉鬥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然李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流涕，沬血飲泣， 沬（音會）：以手掬水洗臉。 張空弮， 弮（音圈）：強硬的弓弩。 冒白刃，北首爭死敵。陵未沒時，使有來報，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 上壽：這裏指祝捷。 後數日，陵敗書聞，主上為之食不甘味，聽朝不怡。大臣憂懼，不知所出。僕竊不自料其卑賤，見主上慘悽怛悼， 怛（音達）：悲痛。誠欲效其款款之愚。款款：忠誠的樣子。 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絕甘分少， 士大夫：此指李陵的部下將士。絕甘：捨棄甘美的食品。分少：即使所得甚少也平分給眾人。 能得人之死力，雖古名將不過也。身雖陷敗，彼觀其意，且欲得其當而報漢。事已無可奈何，其所摧敗，功亦足以暴於天下。僕懷欲陳之，而未有路。適會召問，即以此指推言陵功， 指：同「旨」。 欲以廣主上之意，塞睚眥之辭。 睚眥（音涯字）：怒目相視。 未能盡明，明主不深曉，以為僕沮貳師， 沮：毀壞。貳師：貳師將軍李廣利，漢武帝寵妃李夫人之兄。李陵被圍時，李廣利並未率主力救授，致使李陵兵敗。其後司馬遷為李陵辨解，武帝以為他有意詆毀李廣利。 而為李陵遊說，遂下於理。 理：掌司法之官。 拳拳之忠，終不能自列，因為誣上，卒從吏議。家貧，財賂不足以自贖，交遊莫救，左右親近不為壹言。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深幽囹圄之中， 囹圄：音玲於，監獄。 誰可告愬者！ 愬：同「訴」。 此正少卿所親見，僕行事豈不然邪？李陵既生降，隤其家聲， 隤（音頹）：墜毀。李陵是名將之後，據史記李將軍列傳記載：「單于既得陵，素聞其家聲，以女妻陵而貴之。……自是之後，李氏名敗。」 而僕又茸以蠶室， 茸：推置其中。蠶室：溫暖密封的房子。言其象養蠶的房子。初受腐刑的人怕風，故須住此。 重為天下觀笑。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 僕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 剖符：把竹做的契約一剖為二，皇帝與大臣各執一塊，上面寫著同樣的誓詞，說永遠不改變立功大臣的爵位。丹書：把誓詞用丹砂寫在鐵制的契券上。凡持有剖符、丹書的大臣，其子孫犯罪可獲赦免。 文史星曆近乎眩卜祝之間， 文史星曆：史籍和天文曆法，都屬太史令掌管。 固主上所戲弄，倡優畜之， 畜：同「蓄」。 流俗之所輕也。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螻螘何異？ 螻螘：螻蟻。螘，同「蟻」。 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比，特以為智窮罪極，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樹立使然。人固有一死，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其次，詘體受辱； 詘：同「屈」。 其次，易服受辱； 易服：換上罪犯的服裝。古代罪犯穿赭（深紅）色的衣服。 其次，關木索、被菙楚受辱； 木索：木枷和繩索。 其次，鬄毛髮、嬰金鐵受辱； 鬀（音剃）：同「剃」，把頭髮剃光，即髡（音昆）刑。嬰：環繞。頸上帶著鐵鏈服苦役，即鉗刑。 其次，毀肌膚、斷支體受辱；最下腐刑， 腐刑：即宮刑。 極矣。傳曰「刑不上大夫」， 刑不上大夫：禮記曲禮中語。 此言士節不可不厲也。猛虎處深山，百獸震恐，及其在穽檻之中， 穽：音井，捕獸的陷坑。檻：關獸的籠子。 搖尾而求食，積威約之漸也。故土有畫地為牢勢不入，削木為吏議不對，定計於鮮也。 鮮：態度鮮明。即自殺，以示不受辱。 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受榜箠， 榜：鞭打。箠：竹棒。此處用作動詞。 幽於圜牆之中。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槍地， 槍：同「搶」。 視徒隸則心惕息。 惕息：膽戰心驚。 何者？積威約之勢也。及已至此，言不辱者，所謂彊顏耳，曷足貴乎？且西伯， 西伯：即周文王，為西方諸侯之長。 伯也，伯也：伯通「霸」。 拘牖里； 牖（音有）：一作「羑里」，在今河南湯陰縣。文王曾被殷紂王囚禁於此。 李斯， 李斯：秦始皇時任為丞相，後因秦二世聽信趙高讒言，被受五刑，腰斬於鹹陽。 相也，具五刑； 五刑：秦漢時五種刑罰，見漢書刑法志：「當三族者，皆先黥劓，斬左右趾，笞殺之，梟其首，葅其骨肉於市。」 淮陰， 淮陰：指淮陰侯韓信。 王也，受械於陳； 受械於陳：漢立，淮陰侯韓信被劉邦封為楚王，都下邳（今江蘇邳縣）。後高祖疑其謀反，用陳平之計，在陳（楚地）逮捕了他。械，拘禁手足的木制刑具。 彭越、張敖南鄉稱孤， 彭越：漢高祖的功臣。張敖：漢高祖功臣張耳的兒子，襲父爵為趙王。彭越和張敖都因被人誣告稱孤謀反，下獄定罪。 系獄具罪；絳侯誅諸呂， 絳侯：漢初功臣周勃，封絳侯。惠帝和呂後死後，呂後家族中呂產、呂祿等人謀奪漢室，周勃和陳平一起定計誅諸呂，迎立劉邦中子劉恒為文帝。 權傾五伯， 五伯：即「五霸」。 囚於請室； 請室：大臣犯罪等待判決的地方。周勃後被人誣告謀反，囚於獄中。 魏其，大將也，衣赭關三木； 魏其（音基）：大將軍竇嬰，漢景帝時被封為魏其侯。武帝時，營救灌夫，被人誣告，下獄判處死罪。三木：頭枷、手銬、腳鐐。 季布為朱家鉗奴； 季布：楚霸王項羽的大將，曾多次打擊劉邦。項羽敗死，劉邦出重金緝捕季布。季布改名換姓，受髡刑和鉗刑，賣身給魯人朱家為奴。 灌夫受辱居室。 灌夫：漢景帝時為中郎將，武帝時官太僕。因得罪了丞相田蚡，被囚於居室，後受誅。居室：少府所屬的官署。 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聲聞鄰國，及罪至罔加， 罔：同「網」，法網。 不能引決自財， 財：通「裁」。 在塵埃之中。古今一體，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勢也；彊弱， 彊：同「強」。 形也。審矣，曷足怪乎！且人不能蚤自財繩墨之外， 蚤：通「早」。 已稍陵夷，至於鞭箠之間，乃欲引節，斯不亦遠乎！古人所以重施刑於大夫者，殆為此也。 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念親戚，顧妻子。至激於義理者不然，乃有不得已也。今僕不幸，蚤失二親， 蚤：通「早」。 無兄弟之親，獨身孤立。少卿視僕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節，怯夫慕義，何處不勉焉！僕雖怯耎欲苟活， 耎：「軟」的古字。 亦頗識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湛溺累絏之辱哉？ 湛：同「沉」。累絏（音謝）捆綁犯人的繩子，引伸為捆綁、牢獄。 且夫臧獲婢妾猶能引決， 臧獲：奴曰臧，婢曰獲。 況若僕之不得已乎？所以隱忍苟活，函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沒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也。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唯俶儻非常之人稱焉。 俶（音惕）儻：豪邁不受拘束。 蓋西伯拘而演周易； 西伯拘而演周易：傳說周文王被殷紂王拘禁在牖里時，把古代的八卦推演為六十四卦，成為周易的骨幹。 仲尼厄而作春秋；仲 尼厄而作春秋：孔丘字仲尼，周遊列國宣傳儒道，在陳地和蔡地受到圍攻和絕糧之苦，返回魯國作春秋一書。 屈原放逐，乃賦離騷； 屈原：曾兩次被楚王放逐，幽憤而作離騷。 左丘失明，厥有國語； 左丘：相傳為是一位失明的左丘。國語：先秦時的史書，相傳為這位失明的左丘撰著。 孫子臏腳，兵法修列； 孫子：春秋戰國時著名軍事家孫臏。臏腳：孫臏曾與龐涓一起從鬼穀子習兵法。後龐涓為魏惠王將軍，騙臏入魏，割去了他的臏骨（膝蓋骨）。孫臏有孫臏兵法傳世。 不韋遷蜀，世傳呂覽； 不韋：呂不韋，戰國末年大商人，秦初為相國。曾命門客著呂氏春秋（一名呂覽）。始皇十年，令呂不韋舉家遷蜀，呂不韋自殺。 韓非囚秦，說難、孤憤。 韓非：戰國後期韓國公子，曾從荀卿學，入秦被李斯所讒，下獄死。著有韓非子，說難、孤憤是其中的兩篇。 詩三百篇， 詩三百篇：今本詩經共有三百零五篇，此舉其成數。 大氐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及如左丘明無目， 左丘明：既左丘，相傳為魯國史官。 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僕竊不遜，近自托於無能之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 失（音意）：通「佚」。 考之行事，稽其成敗興壞之理。上計軒轅，下至於茲。為十表，本紀十二，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適會此禍，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 慍（音運）：怒。 僕誠已著此書，臧之名山，傳之其人，通邑大都。則僕償前辱之責，雖萬被戮，豈有悔哉？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且負下未易居，下流多謗議，僕以口語遇遭此禍，重為鄉黨戮笑， 戮笑：辱笑。汙辱先人，亦何面目複上父母之丘墓乎？雖累百世，垢彌甚耳！是以腸一日而九迴， 九迴：九轉。形容痛苦之極。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所如往。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身直為閨閤之臣， 閨閤之臣：指宦官。閨、閤都是宮中小門，指皇帝深密的內廷。 寧得自引深臧於岩穴邪？故且從俗浮湛，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無乃與僕之私指謬乎。今雖欲彫瑑， 彫瑑：雕刻成連錦狀的花紋。這裏指自我妝飾。 曼辭以自解，無益，於俗不信，祗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後是非乃定。書不能盡意，故略陳固陋。謹再拜。

冷夜长风 发表于 2007-6-15 15:31

楼主辛苦了。这样编辑确实很累。

辛夷发表于 2007-6-16 10:03

重新编辑了。
楼主请用HTML编辑器。

冰块发表于 2008-9-14 19:26

的确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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