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论坛's Archiver

竹林雨霏霏 发表于 2007-6-14 14:24

甘坪村一户人家

朱正风又欲哭无泪了,袋中的粮食又空空如也,明天怎么办呢?现在快过年了,既不能到儿子家去说,也不能再找女儿。
  紫金镇是鄂西北一个偏远山区乡镇,紫金镇最远的甘坪村人口不到五百人,人平年均收入五百元左右。
  甘坪村不但贫穷,而且住家比较分散,一个村子里农户遇到过年串门,有的还要走十几里路,所以,近几年,有点能耐的人家都陆续搬出了大山。
  去年一年,黑了心的老天爷就不照顾庄稼人,上半年天旱,下半年水灾,庄稼干的干死,淹的淹死,秋收时,看着补种后又淹死的庄稼,整个村庄的人都傻了眼,不知道这个年怎么过?
  庄稼人,一年到头,有青壮年劳力的人家,靠在外打工挣钱过一个好年,没条件在外打工的人家,就靠庄稼收成好坏,多少卖点钱,度过一个新年。
  可是,今年庄稼的收成连自己肚子都填不饱,谁家也不敢去卖粮食,所以接近过年,整个村庄出外打工人员都在陆续返乡。
  今年七十岁的朱正风家境在甘坪村属于中下等水平,儿子朱婆娘今年四十岁,大孙子朱南瓜今年十九岁,二孙子朱菜瓜今年十六岁。
  朱正风还有一个姑娘朱金花,今年三十二岁,嫁在本村,丈夫是本家的一个哥哥,有一个女儿在上小学。
  因甘坪村是出了名的穷困村,几十年来,这里姑娘难嫁出去,外面姑娘也不愿嫁进来,所以大都是本村接本村姑娘,沿袭下来,整个村都是老亲加新亲,于是,村中男女、一家夫妇大都姓朱。

  去年过罢年,朱婆娘把家里的余粮全卖掉,凑够了六百元钱,送大儿子踏上了打工之路,原指望儿子为家里分担一部分开支,供养弟弟朱菜瓜上完高中,幻想今年年底过一个愉快年。可没想到,刚走一个月的大儿子写回一封信,彻底粉碎了家里的全部希望。
  朱婆娘拿着朱南瓜的信,看着看着,渐渐从惊喜变得惊恐和烦躁不安,朱金花在队里听说侄儿来了信,也想来凑凑热闹,看见哥哥前后判若两人的神情,也紧张起来,她一把夺过哥哥手中的信,忐忑不安地看起来:
爹、妈:
  您老俩可好?
  我于正月二十日到了深圳,这里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到处都是工作,到处都是黄金。
  我和大狗他们到了几天都没找到工作,我们身上钱不多,还不知道找工作得多少时日,所以刚开始,我们白天出去找工作,夜晚只好睡在一个车站大厅里。
  第三天,我们被管理人员撵出车站,好在早春的深圳也不是很冷,再说,外面流浪人很多,有许多人流浪有些日子了,身上钱早花完了,也没有路费,回不了家,更没饭吃,过着很艰苦的日子,叫人看上去很心酸,有一种同情的感觉。
  我们无处可去,只好和这些人一道,睡在外面角落里,与叫化子同伴。
  我是幸运的,一个星期后,我终于进了恒星电子厂。
  我在厂里是搬废铁,还是学徒,学徒最短三个月,说是什么时候老板点头了,什么时候就是正式工人,我不明白,搬废铁还要当学徒,好在当学徒虽没工资,却管三顿饭,还有一个宿舍可以睡觉,也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与我一起来的老乡们都还睡在外面角落里,他们没有高中文凭,所以没有我幸运。
  进厂后才知道打工是残酷无情的,我们一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活很累,我们把几十斤的废铁从车上搬上搬下,没过几天,我手上全磨成了水泡,累得做不动了也不能做声。
  这里干什么事情都要小心,一点不如意,那些当官的便是找事,冷眼相待,看我们吆喝我们就像对待一只狗,还经常用脚踢,可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
  五天来,我不知怎么哪?浑身都没力气,夜间还出汗发烧,我使出了吃奶劲,也般不动废铁,我可能是病了。
  可是,厂里生病不管多严重,请假最多只批准两天,第三天,还不上班,就被开除出厂。
  没办法,我也没钱看病,只好含着眼泪继续搬铁疙瘩,可是,我实在搬不起来,昨天,厂里保卫科来了几个人,把正在发着烧的我连同我所有的东西都丢出了工厂外。
  这样事,在这里都司空见惯,我们每天吃的东西,就像家里猪食,饭里面全是石子,乱七八糟的菜看不见一滴油,饭和菜都难以下咽,营养跟不上,所以很多人经常生病。
  我被丢在门外,这里没有人同情,厂里也没人理我,我躺在大街上,还是一同来的老乡听说后找到我,把我转移到他们身边。
  从进厂后,厂里管的特别严,生产区与生活区用铁门隔开,上班卡一打,大门就上了锁,迟到、早退、请假全扣工资,据说一月中只有一天假,所以不放假的日子不许出厂门,所以,我不知道老乡情况。
  这里治安很乱,公安部门到处抓人,还查户口,没身份证的老乡都被抓了起来,就像过去抓壮丁一样,不知被抓到什么地方,所以,没被抓走的老乡着急了,他们只好找我,准备让我帮想想办法,可是,看见我这个样子,他们只好先照顾我了,还给我找到几张纸和笔,让我给你们写信,让你们弄点钱过来,我们一起回家。
  我没有挣到钱,没尽到一个做儿子责任,还要连累父母来牵挂、照管我,我真是没用。
  您们来后,到深圳火车站附近角落就可以找到我们。
    不孝儿南瓜敬上!
                四月二日
  朱金花看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兄妹俩商量,朱婆娘去喊屠户把猪卖掉,老婆收拾出发行装,朱金花到婆家哥哥那里借了一千元到县城去买车票,准备第二天和哥哥一起去接侄儿回家。
  朱金花从县城买票回来,走下班车时,天已完全黑定,经过这几年的封山育林,野生动物渐渐多了起来。想起还要走几十里山路才能到家,朱金花害怕起来,她想起前一段时间有个孩子想父母,在一天夜晚,偷偷从住宿的学校跑回家,在家的后山坡上被狼吃掉的事。
  朱金花想来想去,还是走在女儿住宿的学校路上,她去看望女儿,就便在那里借住一宿,第二天一大早赶回家。
  踏着残留的雪痕,朱金花看见七岁的女儿和许多附近村庄的孩子都躺在一个大炕上,睡得正熟,值班老师悄悄喊醒她,一起来到学校值班室。
  朱金花看见女儿穿着一件大男士褂子和一件破了几个洞的单裤子一瘸一拐地跟着走进来,忙俯下身察看,只见女儿的一双脚全是乌紫乌紫的,不断向外淌着脓水。
  她心疼地把孩子抱起来,眼睛红红地问女儿,怎么把冻疮弄破了?
  女儿看着老师怯怯地小声解释,星期一到学校时,路上雪水又深又滑,破了几个洞的单鞋全进了泥水,脚很重,走不动,没办法,只好脱掉鞋子,打着赤脚走来学校,晚上和同学一起在一个大木制盆里洗脚时,发现一双脚流着血水。
  金花听到这里,心疼得想把孩子的一双脚抱进怀里,又怕挨着冻疮,女儿更疼,她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拿着女儿小腿不知如何是好,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滴在流着脓水的脚上。
  朱金花和女儿身上所有衣服鞋子都是县城帮扶对子和帮扶单位捐献的,可这几件衣服都是被村支书及他的亲朋好友选掉下来的次品,虽是次品,但比起没钱买新衣,就是买回的新衣也不一定有身上次品的样子和料子,所以,城里认为最差的东西,在甘坪村都是宝。
  孩子的衣服和鞋子都大了些,褂子里面唯一塞冬棉衣就是一件破了许多线头的大长羊毛杉。
  感觉女儿在自己怀里悚悚发抖,朱金花止不住悲声。

  第二天,朱婆娘和朱金花带着东凑西借的两千五百元上路了,他们一辈子跑得最远的是县城,深圳城市太大,他们跑遍了周围每个角落,因为不熟悉地形,他们迂回费了半天时间才找到就在火车站门前角落的朱南瓜,他一个人倦缩在墙角,发着高烧,一会糊涂,一会清醒,面目全非,奄奄一息。
  朱婆娘抱着瘦削的儿子痛苦失声,朱金花边哭边提醒哥哥向医院跑去,可医院要先交压金,他们钱不够,朱金花只好给医生下跪,要求急救一下,打两吊针就回家,可医生翻看了朱南瓜眼球,摇了摇头。
  兄妹俩抱着朱南瓜跑了一下午,问遍了人,终于找到一家私人小医院,把孩子放到病床上,朱婆娘一下子瘫软在医院的地上,把给儿子诊治的医生吓了一跳。
  好半天,朱金花才把他扶起来,朱婆娘想起抱着一个小伙子跑了一天街又一条街,真不敢想想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而且在跑的过程中,他根本没感觉到累。
  朱南瓜得的是急性肝炎,因没及时治疗,现已转化成重症肝炎。
  第二天,医院让朱婆娘先预交一万元医疗费,朱婆娘一听傻了眼,下午,兄妹俩只好在医院买了个简易单架,抬着奄奄一息的朱南瓜踏上了回家的路。
      
  朱南瓜死了,在家乡附近一个诊所里,用单方和西药前后花费接近一万元,还是没治好,因此借了一大笔债。
  转眼到了秋天,朱金花婆家哥哥的漂亮女儿东枝忽然从广东回了家,哥哥家这几年盖起了楼房,而且还有了存款,都是东枝的功劳,这几年,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挣钱,只是说找到一个好工作,不断寄钱回家。
  这次突然回家,朱金花也是在两月后才知道,东枝是怀着别人孩子,东窗事发,被那个男人的原配赶出了广东,听说是借腹生子,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去医院时,医生说堕过几次胎,子宫稀薄,不宜引产。
  几天后,东枝爹与朱金花便有了主意,他们找来朱婆娘商量着把东枝嫁给朱南瓜刚辍学的弟弟朱菜瓜,因还欠着东枝家五千多元钱,朱菜瓜在反对几次后,只好答应娶了大自己五岁的东枝做媳妇。
  结婚不到两个月,朱菜瓜就当了爸爸,东枝当了妈妈。

  今年国家取消了农业税,全村农民都欢呼起来,但是,欢呼过后就是失落,田地自种自吃,可是庄稼没法种,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在即将成熟时就被野物吃掉。最可恨的是今年大家正在收割麦子,一头野猪跑过来吃庄稼,大家用扁担好不容易才赶走,因为前些年猎枪被全部没收,所以,野生动物现在根本不怕人。但是,听说村里前几年因交合同在银行借贷的一百多万资金被银行取消户头,朱婆娘和村民们都长嘘了一口气,朱婆娘指望这些年欠生产队里的一万多元合同款也能一笔勾销。
  可是,现在一身轻的朱婆娘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马上就要到过年,年成不好,东枝断了来源,除了吃朱家的,喝朱家的,她拿不出一分钱。
  添丁进口,朱婆娘没到年底就开始经常在朱正风面前唉声叹气。
  朱正风因丈夫去世早,又和儿媳妇不和,这几年就单独住在一个木柴棚,以前儿子有一顿没一顿的养着她,再加上朱金花经常偷偷送来米面,一年到头还饿不到肚子,但自从孙子出事后,朱正风就再也没见到儿子拿一粒米和一勺面,女儿家因去年庄稼全部淹没,自己家肚子都填不饱,所以也没再管朱正风,朱正风也不好意思开口。
  春节即将来临,朱正风陷入苦闷之中。

我是妖精 发表于 2007-6-14 20:40

[s:38] 这可怎么活啊。

1粒尘中沙 发表于 2007-6-15 21:31

[quote]引用第1楼我是妖精于2007-06-14 20:40发表的 :
[s:38] 这可怎么活啊。[/quote]
[s:58]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