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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雨霏霏 发表于 2007-6-14 14:20

陈老汉的年夜

明天就正月初一了,可家里什么都没准备,陈老汉倚靠在门板上,望着不远处的山冈,想起今天过年,吸了口刺骨的寒风,长叹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了,寒风一阵紧似一阵,陈老汉浑身像冻僵了一样,没有了知觉。
  “吃饭吧!”已经六十四岁的陈婶在屋里对着老头子喊。
  陈老汉拖着麻木的身子慢慢移回屋里摸索到饭桌上,暗淡的灯光下,桌上放着藕掺蹄子汤,还有几碟小菜,陈老汉一个人喝着闷酒陪着老伴吃饭,不一会,一壶热酒喝完了,他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酒继续喝,老伴寒着脸摸着泪,把酒和菜都拿进了厨房。
  没吃年饭的陈老汉依旧沉默着,随着夜幕的降临,远处山那边隐隐传来阵阵鞭炮声,老汉想起了儿子。
  儿子今年不去挖矿,也就不会丢掉小命,那他过了年就是三十二岁了,还有那可爱的孙女也就不会随着儿媳妇离开这个家。
  想起去年一家团聚,享受天伦之乐,是何等快事啊!
  可是,这一切都随着儿子的离去化为乌有。
  想起儿子,就想起了梦中儿子青肿的面孔,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那红润健康的面容被遗忘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乌紫肿泡的脸。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里,远处一盏小灯隐隐约约照耀着对面拉车的人,象一个影子晃来晃去地铲着土,他的一双脚已经被深处挖出的黑水泡出了一个又一个大红水泡,奇痒难耐。
  忽然,一阵轰隆响,“塌方了,”他脑中有了这个意识后,便撒开两只受伤的脚没命地向能跑的地方跑,紧接着,没了知觉,等到清醒过来,四周是白白的墙,看见点滴,才知道自己是躺在医院里。
  随着,他感到肚子有些鼓胀,潜意识里一直很想小便,他便试着下床,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掐着下身,却没有了知觉。
  这时,他脑子完全清醒过来,想起塌方的事,使劲用一只手支撑着身子爬起来,看见两只腿上着夹板。于是,他像发疯似地拔掉针头,使劲拍着床帮哭喊着。
  第二天,他被拖回低矮工棚里,难闻的空气凝滞在棚子里,他感觉浑身痛疼难忍,一阵阵旋晕的痛,让他感觉生不如死。
  他开始憎恨自己,如果自己假装还在昏迷,此时,仍就躺在医院里,该有多好啊!
  想到这里,他开始默默流泪,记忆中,自己从懂事后还没掉过眼泪,此时,他拼命地想家,想父母、想妻儿,一天比一天疼痛难受,一天比一天想家。
  夜里,他忍不住发出呻吟声,工友们找来包工头,包工头当着他的面骂骂咧咧:“放心,死不了,这次塌方死了四个人,还伤了五个,现在还有四个躺在医院里,我哪有钱让他继续住院?如今老子亏了血本啦!”
  于是,他挨过了一天又一天,两只露在外头的光脚开始变黑,然后流脓,自己浑身发出了难闻的气味。没过多久,包工头就派人把他用卡车装了出去,说是送医院,可没过多久,人却失踪了。

  后来,陈老汉接过一个骨灰盒,再后来,儿媳妇得到一笔赡养费,带着只有五岁的孙女改嫁了。
  临走时,那可爱的孙女边走边回头哭泣着喊:“爷爷、爷爷……”
  一声紧似一声,像重槌一样重重地砸在老汉的心上。
  陈老汉就在这一声紧似一声的呐喊中惊醒了。
  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可这梦恰恰是和儿子在一起做工的工友们描述的,他做过同样的梦已经不止一次了。
  此时,远处一声鸡鸣,天快亮了,老汉不自禁的透过玻璃窗想看看对面山冈,儿子的骨灰就埋在那里,他此刻也许正看着家门,想着父母呢!

我是妖精 发表于 2007-6-14 20:59

欲哭无泪 [s:38]

1粒尘中沙 发表于 2007-6-15 17:32

好凄惨的年夜 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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