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砸烂故弄玄虚者家的窗玻璃
字写得好坏,按我们乡下人的说法,那是出手的事。朴素得有点接近真理。但学书者如过江之鲫,笨若我等,总要相信一点“勤能补拙”的安慰词的。初学书者皆要过临帖这一关,大人先生们总告诫我们,“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这个上,似乎是越古越上的,楷以唐楷为则,行以二王为祖,隶书要上溯两汉,篆字都快要追到夏朝那里了。一旦我们拿了个现代人的作品学起来,老师们便要叹一声,好不容易把那句“朽木不可雕也”给吞了回去,毕竟拿着我们交的学费,不好太不给面子的。其实,这个说法不是故弄玄虚,就是说的人本身也不是个明白人,分不清前后左右,南北东西。故弄玄虚的人自古皆有,现在尤其不少。本来就是写字嘛,身子坐正了,拿好笔,实心实意学了便是。有的人非要从执笔到运笔再到点画的名称,硬是弄出一整套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的套路。比如 “永”字八法,扯上了王羲之,套几个生僻的汉字,搞得现代不学训诂的专业人士,各自理解,皆以为正宗,在大小刊物上唇枪舌剑。书坛上经常电闪雷鸣,鼓敲角吹,好不热闹。还有那个执笔法,宋元以前执笔都比较随意的,苏东坡的执笔就和我们现在写钢笔字的执笔法差不多,他同样位列“宋四家”,同样能创作出《寒食诗帖》这般光彩夺目的作品来。后来人闲着没事,就弄个五指执笔法,把五个指头要怎么用都定义死了,甚至还从“指实掌虚”这个原则中悟出要手掌心中能放一个鸡蛋为准。天啊,真是误人子弟。吴钩小时候学书法,没有老师,就自己买了字帖,又省吃俭用买回些入门理论书,结果让这个放鸡蛋的理论害得经常把我妈准备换油换酱的鸡蛋打破,真是欲哭无泪。想那十二三岁小破孩的手掌,执了笔之后,哪里还能擒住个老母鸡生下来的大鸡蛋?悲哉,是论也!不过后来听说一位还健在的名家就以能抓个鸡蛋写字为荣。似乎他老人家的字写得好,全是那鸡蛋的功劳了。据说NBA的许多高人一个手能把篮球拿起来,所以球打得棒。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真实,可是人家毕竟是抓个球,想想看,单手运球,抓球,操篮,总比两手战战兢兢地来得潇洒吧。但上面提到的那个鸡蛋和写字有什么必然关系?我这业余爱好者实在整不明白。
想了想,这名家不是归入第一类就要归入第二类,或者两者兼营,货真价实。写字这件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不是动不动就说什么什么符合人体工程学原理吗?就用这个来糊弄回他们,写字也要符合人体工程学原理的。无论坐姿还是执笔,第一不要影响健康,初学的小朋友坐得歪歪扭扭当然不行,扒着写也要打屁股。我在网上看过一个字写得不赖的家伙的相片,可能高度近视害的,居然是扒着写的,全没一点雅人骚客的风范。能写出那样的字,可真是难为他老兄了。第二是符合写字的书写习惯和毛笔的使用特性,要能发挥得出毛笔的特点和人的主观能动性。至于怎么才算符合,本人还不打算拿国务院的特殊津贴,没有动力往深入的方向研究。不明白的俺就不说了。清代的何绍基算是名声在外的,但我想他应当列入第二类人。书上说他“作书时必回腕高悬,逆势涩行”,还要蹲个与马步差不多的姿势,三五十分钟下来,虽寒冬也自大汗淋漓。小时候买书不多,没看过何绍基的字,但看了他写得这般辛苦,下意识的对他敬而远之。回腕逆势就不符合人体工程学原理,可以休矣,可以休矣。
再说说运笔的问题,无论藏锋露锋中锋侧锋还是米芾的“八面出锋”,只要是一种合理的书写技巧,全是好锋。这个问题吴钩不敢随便褒贬。我弄不明白的是——算了,想说什么也不吞吞吐吐了,我看不惯的是:某些大家,走的也是上面所说的两条路,不是故弄玄虚就是整晕自己。特别是写魏碑和隶书的,为了求得个金石味,全让那手那笔在纸上拼老命地抖动,一个笔画就由无数次抖动产生的墨块凑成。一开始断钩以为是老先生们血气不足,或是有点怯场。后来看得多了,原来这就是名家的功夫所在啊。晕,至于吗?为了求得起笔收笔处一个方笔的效果,象糊桨糊一般糊来糊去;为了出个金石味,硬是以抖代运,效果是有了,但方法是正确的吗?以断钩的浅见,这是欺人自欺最后自己也相信了的一个恶习。字从篆变隶,由隶而楷,而行草,是一个追求便捷追求简化的过程。这个发展过程中也出现过诸如虫鸟篆一类的装饰感极强的书体,由于不便捷根本刚出生就夭折了。于是,我敢拍胸口打赌,便捷和简化就是写字最基本一个规律。所以不管“永字八法”说得有多高深难懂,太玄的东西我们大可不必理它的。我们要选择的是一种我们感觉最便捷符合书写规律而又能达到应该有的艺术效果的方法。比如吴钩自去年以来学欧体字,一个竖钩一直写不出字帖的味道。看了七八本有文字介绍的字帖,全是左抄来右抄去的,没有指导意义。破费买了三个VCD版本,里面也一家一种说法。但我不信孟繁禧先生那种出钩时把笔反卧,逆锋出笔是正常的书写方法;也不信康国林老师把笔回到竖画的一半后再向下重写出锋的方法。这些方式也许可以达到目的,但违背了我们提到的“书写便捷”这一信条,终非上法。据说现代人写欧体以田英章最佳,去年底也买了一本田英章写的帖,钩出得极好,可是没介绍是怎样写出来的,他老先生要是出碟,俺连夜到新华书店排队买去。
回到前面关于取法的问题。取法乎上是对的,但要分什么时候。比如阁下练字练得满身黑墨,只有胡子是白的,这时要取法于上。但对于初学者来讲,取法越上,越难以企及,越打击学习积极性。我的朋友卡耐基说:“给自己定一个离你跳起来就能摸到的地方不远的目标”。说的就是信心的积累。做什么事都是需要信心积累的,除非你视失败为光荣,有那么一些被谑待倾向。一个久病的虚弱患者,医生一般不会让他猛吃补药。人参和鹿茸我们知道很好,对病人的身体来说却未必不是猛于虎的毒药。前几天我对我的老师说,你让他先吃个面包吧,填饱肚子,然后再等那好吃的鱼翅燕窝端上来好不好?那个“他”是我们书法班的一个同学,他连基础的东西也没掌握,一下子要面对王羲之和米芾,能行吗?同学们,吃饱才是硬道理。不管谁的帖,谁的字,甚至你二姑妈或者邻居的老爷爷,只要你看着那字顺眼,管他什么取法于上,先学了再说。
孔子说,喜欢的东西最容易学上手。学上手了就是一个好基础。在学习的路上唱着歌飞奔,何其乐哉?愁眉苦脸地取法于上,何苦来哉?同学们,把你手里的废旧墨水瓶朝故弄玄虚者家的玻璃窗扔去吧,当听到“叭”的一声,我们一起逃跑,让那故弄玄虚者自己捡玻璃碎片去吧。
[[i] 本帖最后由 吴钩 于 2008-8-29 10:06 编辑 [/i]] 吴钩,我为你那浪费的那些鸡蛋叫冤啊。*6#
看这篇文章,我想起一朋友, 我学打字时中规中矩,按指法进行,可她却只用两个食指打字,但却速度飞快,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改过来。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方式 吧 对于书法,实在是门外汉。所以看完也看不出哪种好哪种不好。呵。
适合自己的,确实是最好的。不过愚私底下认为,根基是否要先扎实呢?再怎么样的特殊例子都有,但记住,那是特殊,也就是千里万里挑一的,其他人等,还是要乖乖地遵循发展的途径。根基稳了,才可能随心所欲地变化,自创门派,成开山鼻祖。要摔破玻璃窗之前,可能要先研究一下玻璃窗的结构吧,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摔得破呢?呵呵。 俺也不懂书法,这内里的学问么,看楼主这篇文章,多少见识了些哈!
道法自然,根基要稳,莲心最后一句,也很有道理噢! 仔细阅过吴钩兄好文,顶一下!
关于执笔,好像原来启功先生就说过执笔无定法。他还打了一个比喻,说如同拿筷子,你非要有什么什么的标准,可能桌上的菜都被别人吃完了。
关于取法,拿来主义本是对的,在一定的时候选择了正确的方法,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我初学刻印时,一点也不懂刀法,后来去江南了,在一个老先生处见他刻印,走刀爽疾,酣畅淋漓。瞬间就明白了,他也没有要我非临秦汉印,我自己喜欢明清的流派印,就临了些,也集字创作了些,居然就能入选发表了,信心大增。但是慢慢还是知道,秦汉印是避不开的高峰,终于还是要做些功课的,这几年,也临,但更多的是看印谱。
书法也是一样,开始时总源于喜欢,喜欢便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以涉及,对于学书法者,二王的功课早晚还是都要做的,早做的,未必就能领会贯通,晚做的,也可能恍然大悟,但不做却实在不行的。你在传统中浸淫了多久,对你的滋养就有多深。
拉杂写些自己的感受,遥握!
[[i] 本帖最后由 翰墨人生 于 2008-8-31 22:24 编辑 [/i]] 翰墨兄信是达人!
书法也是一样,开始时总源于喜欢,喜欢便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以涉及,对于学书法者,二王的功课早晚还是都要做的,早做的,未必就能领会贯通,晚做的,也可能恍然大悟,但不做却实在不行的。你在传统中浸淫了多久,对你的滋养就有多深
这段话的确妙论,把个中的症结给一语道破了.握手 我想我还在糊玻璃窗的阶段,免窗外人见我一手气死小学老师的墨宝而撞墙。。。
今夜灌水:) 回胭脂,本文也基本算是灌水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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