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蜜
[color=Blue][size=3]马路边有树开花了,这是不经意间偶得。花儿是紫红色,那种大片的紫红里掺一点白,样子像家乡的槐花,但终不敢确定。当然,也无需确定。因它只是一个引子,让我想起家乡的小小槐树,还有雪白的槐花和香醇的槐花蜜。小小的槐树,没有柳梢的柔条,也没有梧桐的阔叶。既不养眼,也不遮荫,还带着扎人的尖刺。所以,在装扮城市的风景里,鲜有它的身影。偶尔能转悠到几株,也是在一些人们快要淡忘的角落。但在老家,情形可就不一样,到处都是。当然,还有构树杨树等。总的来说,都是几种生命力极强的东西,不用修剪,不用移栽,也不用浇水施肥。它就那么长着,开着它的花,结着它的果。今年的农人砍了去作柴火,明年它再长起来,年复一年,不因他人的选择而变得脆弱,倔强而向上的生长,这样经久不竭的壮大繁衍,久而也成了一道风景。
在这几种常见的树儿中,构树和杨树都太容易招惹蚊虫。这样,村里的大人和孩子们都倾向偏爱槐树。夏日里乘凉避暑都不自觉的往槐树底下靠,伴着收音机里的老歌天蓝海北地闲聊,一夏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孩子们喜欢槐树,因为他们可以吃到清甜的槐花瓣。那个时节,各家的孩子就那么盼着,繁花盛开的时候,像预约的一样,没有组织,没有命令,有人带塑料袋,有人拿竹竿,齐刷刷往树下凑。你看那满树满树的雪白,不知带来多少热闹。三五个一群,各自忙着,有人敲竹竿,有人捡花簇,有的去树叶,有的装袋。这样忙碌一番后,一起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然后一起品尝劳动的果实。这个时候,每个人都会挑自己中意的花朵,剥去花瓣,只剩里面可吃的一部分,相互比较个输赢,看谁的最大最好,然后吃掉。胜利者的脸上洋溢着喜悦,输了的也不差,看那嘴角的轻笑,就知道输赢是不重要的。欢快的孩童,有的是新鲜,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满足。年少的我,也在那一阵笑语里随着槐树慢慢长大。
吃花瓣的日子已过去很久了,而今想来,那清甜有味的东西,应是槐花蜜。那个时候,应没人去管它记它,现在也大概没人记得那幼小时的游戏,只道它是儿时玩伴们快乐的源泉,孕着我们无忧的童年。但于我,那清醇幽香的槐花蜜,它却一直占据着个地方,因它还有另外的故事,不管多久都不会忘。
那是小学时候,因无由的摔了一交,之后,身体就差了很多,隔三差五的就要闹个感冒发烧。这也苦了本来就体弱的母亲,费了心思来照顾我。生病的人,最需要的补充营养,经济复苏的九十年代,牛奶和保健品在乡下还不怎么普及,最好最新鲜的补品就是米汤冲蛋花。母亲最爱做的就是这个,当然,也调弄的特别好喝。她总是在清早煮稀饭的时候,先将鸡蛋用红塘调和,然后取沸汤冲匀,就这样,一碗甜甜的蛋花汤就成了我每天早餐必备的东西。也不知它是否合乎营养学,那时,一早起来能看到灶台上搁着的蛋花汤,那一天就过的特别有劲。
我不知这样的蛋花汤,母亲调弄了多久。能记得的,在后来,配方有变化的。当然,只是简单的将里面的红糖换成了更有营养的槐花蜜。因这一变换,槐花里藏着的清甜,也有了更真实的味道,那就是槐花蜜。
蜜是父亲寻来的,在一户养蜂人家。当然,那也是整个镇子唯一的一家。因那时母亲有严重的胃病,父亲也为此动了一些心思。第一次见蜜,里面掺了王浆,并不看得十分真切。当然,那酸甜的味道也辨不出谁是谁,要说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见到尝到槐花蜜,还是母亲带着我去那养蜂人家。
记得是初夏时节,雨过天晴的日子,地里泥并未全干,母亲带着我沿父亲告之的路线一路探询。养蜂人家并不难寻,一是仅此一家,二是蜜蜂引路。进屋时候,蜂家正在忙碌,不知母亲是否与人熟识,蜂家很热情,还和母亲攀谈了很久。她们说了些什么我并没多听,这时也全忘了。能记得的是蜂家关于蜜和王浆的介绍,还有它们的由来。蜂家说最好的蜜属椴树蜜,其次是洋槐,然后还有紫荆油菜之类。每年秋冬,他们都要带蜂儿去外地采蜜,等本地槐花和油菜花开时节再回来。蜂家说,蜂儿的寿命并不长,一生跟着他们飞来飞去,直到它们死去,不曾停歇。它们不仅仅要采蜜供自己生活,还要采蜜给蜂王,以供下一代的繁衍。蜂家说时,我看见他熟练的割蜂巢里的蜂蜡,又挑出一个个幼虫,然后把王浆集到容器,就那么一点一点的集着。看蜂家忙碌的时候,我想出这样一个问题,我疑惑蜂家集下的这些东西,对于幼小的蜂儿,该需要它们怎样的忙碌。
也不知过了多久,回神看母亲时,她并没多说什么,只对蜂家说要半斤王浆和三斤槐花蜜,叮嘱蜂家弄新鲜一点的。大概是因了母亲的原因,蜂家让我尝王浆的味道,那一尝差点没吐出来,原来它又涩又辣,还带着浓重的腥味。想起母亲的蛋花汤,酸酸甜甜,我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蜂家帮着用花蜜兑好王浆,想必母亲事前是知道的。后来,蜂家又让我尝了花蜜的味道,一种一种的。再我看来,其他的都过于甜腻,只有槐花蜜不甜不腻,清醇悠远。临走时候,母亲付了钱,是个比较贵的价格。回家路上,我看母亲的脸色,洋溢着的是一种快乐与高兴,好象并没为刚才的花钱而心疼。这倒让我不解,并留下了个一生的问题,为什么节俭的母亲,于我却这般慷慨,这里到底藏着怎样的东西。
之后,母亲又来过几次,对于母亲的再到蜂家,我是能理解的。因为她总在平日里夸我又多吃了几碗,想来应是这原因。后来,母亲和父亲去外谋生,总买好了花蜜让我带到学校。由于学校里诸多不便,一忙二懒,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就渐成历史,母亲买的花蜜也多因时间问题而浪费。起初,在母亲的询问里总支吾是扯谎应付,到后来身体也壮实起来,母亲也就不执拗着让我再带花蜜。就这样,我也慢慢的结束了学习生涯。
而今,母亲在南,我在北。见面都难,想喝母亲做的蛋花汤就更难了。偶尔与母亲电话,更多的也就是注意身体之类的,并不涉及其他。我想母亲大概是忘了两件事,一是我惦念的蛋花汤,还有蛋花汤里槐花蜜的酸酸甜甜;另一就是关于我所做的事。而让我最感不解的是母亲竟对我当前所做的事不闻不问,提起时也是很放心的样子,仿佛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又对我充满了莫大的信心。有时我想,母亲是否早把我当成了一只会采蜜的蜂儿,就如多年前我们在蜂家里看的和听的一样。但不管母亲怎么想我,我都要像只蜜蜂一般了,为酿自己的蜜而飞来飞去,也为了酿蜂王的蜜,或者说酿母亲的蜜!
写着写着,整个人仿佛到了一个奇怪的境地。关切的唠叨追随着婴孩的啼哭;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下,有人度过了小学中学和大学,然后迈入社会;花开花谢的影里,勤劳的蜂儿嗡嗡作响。而回到现实的一刻,一切都不见。留在心底的,是清甜的槐花蜜,是浓烈的蛋花汤,是对母亲的想念与感恩。[/[/size]color]
[size=2][color=Red]二零零八年母亲节 于天津[/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大熊猫 于 2008-8-18 13:39 编辑 [/i]] 熊猫好细腻的文笔,在酸酸甜甜的味道里,感受母亲那份浓浓的关切之情。 真的很清新的文字。这是我屡次看熊猫先生文章后的一致感觉。
娓娓道来,这“槐花蜜”中原来是父母的味道,属于灵魂深处的记忆。
开篇这引子也很好,读来不累赘,中间铺陈不错,过渡自然,没有生按着别人接受观点的牵强。结尾部分稍白些,依我个人看来,最后一段可以删除不要的。到“有时我想,母亲是否早把我当成了一只会采蜜的蜂儿,就如多年前我们在蜂家里看的和听的一样。”处结尾,更是意犹未尽。。。
文章,确实是好文章,很清润。
熊猫先生很诚挚,那么胭脂也就直言相告,冒昧之处,恕罪则个:) 熊猫这篇文章不算短,读来却丝毫不觉累赘,关于童年槐花蜜反复,清晰地回放,我们看到的是辛劳,慈爱的父亲母亲,质朴的文字满含深情,我想这也是感恩的日子里,送给母亲最好的礼物了.
问好! 胭脂点评不错,个人觉得文章较朴实,意有了,但味道还差一些。呵呵。
精华之! 文字朴素,叙述自然,因其朴素自然,便显得亲情的珍贵来。 亲切自然,文字因情而生动. 淡中见浓!
酸后有甜!
竹林问好! 偶进过一个群,叫“槐花飘香”,那个群有个坛子叫“槐花公社”,偶在那里一泡就近2年了。所有对槐花的了解,基本因进了那个群那坛子才得来的。汗。目前为止没有见过真实的槐花。听偶同学说,槐花裹上面做饼子吃,极是清香,也还没吃到过,正流口水中。
文章喜欢。 熊猫的文字总是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温暖的母爱,留在记忆深处的槐花蜜,勾勒出少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
这篇写在母亲节的文字,具有特殊深刻的意义。感动!*handshake%
回复 3楼 胭脂绝代 的帖子
谢胭脂老师指点,呵呵,最后一段是我后来加上的! 呵呵,谢谢给俺银子的人,俺成地主了! 很温暖的感觉,“另一就是关于我所做的事。而让我最感不解的是母亲竟对我当前所做的事不闻不问,提起时也是很放心的样子,仿佛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又对我充满了莫大的信心。”这句话看了以后,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双线结构,写蜜蜂也写自己的人生。
问好熊猫!文中槐花蜜香缭绕:)*13#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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