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赌局
祁山的蜀军营地，秋后气候凉爽。书中，对今夜天色的描写我已淡忘，但此时，我却清清楚楚的感觉着，帐外今夜无风，中军帐内，干燥的空气无声游离。此刻，我抛开奇遇的意外和帐外偶尔军士脚步的轻微干扰，全神贯注的关注着眼前的棋盘，然后稳稳的放下一子，我琢磨不出如今是一种什么感觉，心中想走的每一步棋都没有受到阻碍，却总是达不到我想要的目的……我抬头看着我今晚的对手，他清澈的双眼平静，却又如深湖一般深不见底。他举棋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棋子稳稳的放在了棋盘之上。
……
时间慢慢流走，这盘棋似乎无休无止……举棋间，我突然犹豫了，或者是他的棋路不知不觉开始左右我的思考，棋局变得让我迷惑，我仿佛整装待发，却又误入迷阵，我开始有些紧张，天下间最难的棋不是无子可放，而是不知下棋的出路和目的。
“尘竹姑娘，今天就到此吧。”他说道，声音和蔼而又不失严肃，低沉中却是清脆，毫无沙哑，“明天才是我们真正的赌约，不要为了这盘小棋耽误了休息。”
他是故意让我吗？这是我第一个感觉，或者只是一个长者的宽容，再或者就如他所言，明天才是他最在乎的。“丞相，你真的认为你明天诱出司马懿后，司马懿必将葬身于上方谷？”
他的脸上总是信心百倍，即使在如此的倦容之下，“尘竹姑娘很奇怪，从你今日黄昏在此营出现开始，你似乎了解一切，又仿若旁人。姑娘为什么会说我能诱出司马懿，却又不能制司马懿于死地了？”
我面如死灰，但心里却告诫着自己不能透露，这是我唯一能赢他的机会……一个机遇，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我恍然间来到这里，但是一切是不是太晚，书中言，明日火熄上方谷是他的最后一战。不过，也许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眼前的他，如我一直在另一个世界看见的一样，智慧中更显执着，一旦自己相信就不会被任何因素左右和动摇的执着，没有确凿的事实他不会相信我，除非我能证明我是正确的。
“丞相，如果尘竹明天赢了，丞相真的愿意答应尘竹提出的一个任何要求？”我纳闷的问道，因为他的承诺在我心中看似太武断了。
“当然，观姑娘的气质，也非奸恶之人，如此，亮又何必顾及一个承诺了。”他还是自信，胸藏天下的自信。
我忍不住在心中轻轻叹气，他的自信真的让我匪夷所思，可是我知道我明天赢定了，因为这是书中写的结局，司马懿会被诱到上方谷，但是最后……想到这里，我又想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他，但是他会相信吗，以前我还有疑虑，现在没有了，如今有绝对胜算的他定然不会相信。我无可奈何的笑笑，“丞相，那说定了，明日司马懿死则你赢，不死则算尘竹侥幸了。”
他笑着摇摇羽扇，没有因为我的肯定产生任何犹豫……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赌局，我说不上，因为诸葛亮与我，似乎都有绝对足够的把握相信赢的是自己，输的是对方。
早上，我站在上方谷仰望天空，今天是一个好天气，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天空中只有偶然一排南去的大雁点缀……我还如一个看书的读者，静观着发生的一切。所有事情都如书中描写。清早蜀军探马来报，司马懿出兵攻打蜀军大营，诸葛亮知道那是司马懿误信了他散播的蜀军屯粮上方谷的谣言，司马懿名为攻打蜀营，实则打算自己领兵朝上方谷而来，一切都在诸葛亮计划之中，调出司马懿后，诸葛亮立刻派出少量疑兵，同时，又派重兵袭击司马懿大营，而自己亲自坐镇上方谷，等待司马懿的出现，司马懿自以为调虎离山的成功，却岂知山外还有山……
旁观者永远是冷漠的，特别是早已知结局的人，蜀军在上方谷的斗志和期待我只有冷眼相看，我唯一的做的事情只是凝视着他，那一个我在另一个世界一直爱着的人，那一刻，没有过去，现在与将来……随着计划的成功，上方谷内熊熊大火的燃起，谷内，火烧干柴之声，哭声，随着翻滚的热流蔓延上来，我看着他，他在笑，那是一个胜者的骄傲，也是一个得志天下者的喜悦 ，不过我却隐然心痛，他笑声中似乎还残存着一份不忍和煎熬……微微流动的气流浮动着他两鬓沧桑的银丝，恍然间，银丝飘动起来，我身边一阵风吹过，我忍不住闭眼，同样的情节，我在书中读过多次，但是仍不忍视之，如今，更是如此，天空，一个闷雷劈下，响彻山谷，我闭眼一瞬间的世界是漆黑的，雷声的淫威仿佛瞬间摧垮了我的世界，我的思想，人生不能承受之痛莫过于此……闷雷后，我缓缓睁开眼，周围的世界变了，他亦变了，他不解的在秋风中看着天空，有意外，有询问，却没有惊慌……
狂风肆虐飞舞，雨水狠敲地面，仿佛要把世界敲碎。雨中，雨打在身上，很凉，很凉，也很疼，很疼，风走过，很冷，很冷……他在雨中，依然屹立在那里，像一座不倒的山峰。我以为他会向我询问什么，而他却没有，我不能想像他此刻的心情是什么，对大雨的意外，还是失意的哀伤，或是担当的坚韧……我赢了，赢得很痛苦，赢得绝望，我感到脸上热泪的温度，滴到大地上的，那是雨还是泪。
蜀军回军的路上，他咳嗽着被人搀扶而回。这场战役蜀军是大胜，但失落的气息却弥漫在军士之中，也许那场伴随电闪雷鸣的大雨浇熄的不仅仅是上方谷的一把火，还有太多太多……他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的疲惫，还有着情绪上的失落吧。
夜晚，雨后的天空几颗孤星略见，军营四周如此宁静。
“尘竹姑娘，丞相想找你下棋。”一个士兵在中军帐外对我说道。
我点头挤出几丝苦笑，随他而去。
棋局还是摆在昨天的位置，他和我对视而作，经过下午的休息，他的精神好了很多，眼神又再次透出了变幻莫测的光泽。
今夜比起昨夜，我输的很惨，因为我的心思已经不能放在棋局上。
“尘竹姑娘今夜似乎无心棋艺。”他向我说道，很是平静。
我没有再放子，“丞相，你还记得昨夜我们的赌约吗？”
“尘竹姑娘有什么要求请明言。”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询问我今天胜出的理由。
“我……”我欲言又止，即使有了他的承诺，他就能答应我的请求吗，“丞相，经过今天，你真的相信北伐会胜利吗？”
“我当然相信。”他豁达的说道，眼神中仍是乐观和希望。
“为什么？”我摇头问道。
他没有直接的回答我，只是笑笑，“即使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那是我的理想，也是我对故友的承诺。”
“如果我告诉你北伐是不可能成功的，就像今天一样，即使人力万无一失，然而苍天不悯，一切都会是徒劳。”我的语气很激动，甚至冲动中想立刻脱口出我的要求，很简单，撤兵吧，你累了，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五丈原的悲剧。
“尘竹姑娘，天意如何，不可测，但事情未到结果，人力又岂能放弃。”他的笑容依旧，没有任何疑虑。“如果凡事都只寻天意，那人活在世，岂不只是一具皮囊。”
我沉默了，凡是不能只求天意，我犹豫去阻止他了，甚至觉得有些可笑，我只是一个读者，明明得知书中结局，可来到书中，仍然不甘寂寞，我想去阻止那样一个结局，其实那何尝不是徒劳……我对着棋局，已无任何兴致，“丞相，今天我输了。”
“尘竹姑娘，你的棋并非就全是死路了。”他很善意，或者那是一种对晚辈的爱护。
我摇摇头，没有了任何兴趣，我的确输了，而且是惨败，我想去利用自己的“先知”改变他，没想到，很早，很早，因为爱他，我的一切都因他改变……一个注定的胜利没想到却是一个早已注定惨败，只是我现在才意识到而已。“丞相，我请求你，好好爱惜你自己。”我无力后唯有祝福……
合上书本，书中是梦，书外是梦，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有些事实我们永远无法改变
唯有爱着
那么无悔，那么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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