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 城 记
[color=DimGray]伤 城 记(一)
春天到了,这个城市里的樱花开始漫天飞舞。骆驼第一次,看到了傻妞。
当时骆驼正骑着他那辆油漆斑驳的三轮车,轻车熟路地经过市中心的香樟路,向自己蜗居的房子赶去。三轮车上横放的黄色木板,被一包又一包五颜六色的物品压得弯曲起来,沉重的负荷,使得骆驼每一脚蹬下去,破旧座位上不规则戳出来的弹簧“吱呀”作响,扎得屁股生生地疼。
可是骆驼不觉得难受,骆驼当时很快乐。
是外乡只身一人流落到这个城市的少年,熟练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因为骆驼虽然耳聪目明,却不会开口说话。骆驼是单哑。
也没有人知道骆驼到底流浪了多久?来到这个城市又有多久?反正骆驼自己也说不清楚从哪里来?会往哪里去?更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位少年的真实年纪,因为,骆驼没有身份证。
在这个浩大宽广世界上,他只是一滴随时会消失,更不会引起注意的水滴罢了。
骆驼自己却满足。他的世界不大,暂时瞒天过海地蜗居在北干山脚下,一间被废弃多年的配电房里。一床席子一个桌子,骆驼独自享有这小小天地。还有一辆收购废铜烂铁时得到的运货三轮车。骆驼用了整三天时间,把八根手指般粗的铁丝纵纵横横地绕在三根手臂粗细的木板上,固定牵引了这几乎散架的车子。
骆驼不穷,他觉得自己在这外乡的城市中,有房子,也有车子。加上清澈的眼神,洁白的牙齿。即使衣衫褴褛,骆驼也已经满足。
因为他自力更生。不用象有些外乡人一样糟践自己的残废去乞讨换取廉价的同情,更不用出卖自尊去承受乞讨集团的佑护和剥削。
骆驼的腰板,一向挺得很直。
特别是这个阳光清朗的下午,路边的香像树叶和如云樱花细细碎碎地飘落到行人的身上,肩上。
大自然的礼物,对穷人和富人是一视同仁的公平。
骆驼载着满满一车这个城市里的居民过完年后毫不可惜丢弃的物品,心里都是满满的喜悦。[/color]
[color=Teal]画外音(一):
3月2日。阴,有时有雨。
年过其半,吃饭忙得人晕。同事,朋友,旧雨,新知。海鲜,鱼肉,酒水,终于,胃疼。
疼得一阵阵发冷时,裹紧身上水紫色的棉布袄,暗暗发那个发过一千遍的誓:“下次,我再也不-----”
同日,家中打碎一套波希米亚的酒具。六头玻璃樽,26%水晶含量。透明到纯净的质料。
是朋友当年巴巴从上海带来的礼物。
很心疼。
(待续)[/color] [color=DimGray]伤城记(二)
早春明晰的空气里,流转的都是蓝天碧水的清芬。
骆驼一边骑着三轮,一边细细回味今天出乎意料丰盛的收获。骆驼在搜罗后车厢上的破烂时,已经凭他职业敏锐的目光,很清楚地看到了其中有一套半新的“花花公子”的T恤,三分水色的一条浅兰色“LEE”牛仔裤,还有一只仅仅只坏了两条拉链、破了一个洞的“NIKE”单肩背包。
骆驼从那几双陌生人的手中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真是心花怒放。想想自己穿上以后的模样,一定会被住在天桥下的同行们大呼“赞!”的。
骆驼一想到这里,简直就要高歌一曲。
可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在这个春日的下午,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了。
于是骆驼骑车经过那家很有名的“绿柳居”包子店时,下决心,要买两个一块钱一个的昂贵包子,为自己好好庆祝一下。
看看三月份的天空蔚蓝,白云小朵小朵从头顶飘过,路边的绿叶沙沙作响。再闻到店里飘出的“玫瑰豆沙包”的清香,骆驼情不自禁地感叹,这个世界真是美好。而自己能够立足于这个繁华城市中,简直太幸运。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如刀锋划破清泠凌空气。骆驼循声回头,看到了傻妞。[/color]
[color=Teal]画外音(二):
3月3日,晴。
中午回家,经过“绿柳居”,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城市的繁华和纷争一样,总是无所不至。
轻轻微笑,走过,旁若无人。
路边一辆堆满破烂的三轮车,勾到了我的绛红色长裙子下摆,落下一个破洞。
真可惜。
(待续)[/color] [color=DimGray]伤城记(三)
大概有四五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在那个惊叫的女孩身边。女孩的两只手被身边两个穿着白色工作服装的包子店店员紧紧按着,女孩的一只乌黑左手里死命攥紧着一只素馅菜包,浅色的汤汁从她弯曲泛白的指关节里,一滴一滴地渗落。
人声嘈杂。
“打!打断她的手。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再偷!”
“瞧这妞姿色还行,是女人,什么饭不好吃,犯得着---”
“这年头,外地来的什么人都有。缺管少教的。”
“好象是个傻子呢,可惜---”
骆驼挤上前去,看见那位约莫十五六岁的那孩,发辫散乱,蓬头垢面下眼神惊惶。脸上汗水和眼泪汇合而成的水线纵横交错出一道道细细的污垢,白腻的肌理若隐若现。
桃红色针织上衣的纽扣胡乱交织在一起,下半身的黑布裤子松松系着,发出油腻腻的一层光亮。而属于青春年华的白皙苗条腰身,就毫无遮掩地露出很大一截。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耀目刺眼。
骆驼的心里一痛,是那种细碎玻璃扎到手心的疼痛,冰凉潮湿。
骆驼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勇挤进杀阵,死命地去扳开那只挨女孩最近的最最不怀好意的手。
“臭捡破烂的,你想干什么?”
“小子你认识她?”
声声铮铮地责问,呼叱。人群掀起更沸腾的情绪。
这时,路边经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用他饱经风霜的一双手,挡住了那些想要加到骆驼身上的拳头。骆驼终于得空隙,连连用自己的右手拇指指自己,再指指众人。惊慌失措的动作。不成章法。
老人轻轻叹息:“罪孽啊。这孩子在跟大家说‘对不起’了。”
人群安静下来。骆驼低下了头,从自己外套里面颜色暧昧的衬衫左上方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用超级市场的塑料小购物袋层层包裹的残破钱包,拉开外层,细细数出一元一张的两张浅绿色纸币。
身边穿白色工作服装的一个男店员,一把抢过了纸币,放开了抓着女孩的右手。
四面八方的眼睛,齐齐看着这一幕。
骆驼又仔细地继续数出了两张浅绿色的一元纸币给店员,左手接过“玫瑰豆沙”和“素馅野菜”的两种包子,用自己的右手拉过女孩子油腻肮脏的手心,把包子递过去。
然后,骆驼忍住眼睛里一阵阵上涌的湿润和温暖,仰着头,走出了人群。
四周一片静默。城市里路边的樱花漫天飘落,安静地几乎能够听见落地的声音。[/color]
[color=Teal]画外音(三):
3月5日,多云转阴。
好友相约,在蓝山咖啡消磨了整整一个夜晚。一杯一级哥伦比亚。闲翻书架上的书,看到这样的句子“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
抬头,窗外街头璀璨华灯。
宝盛路口,一辆“索纳特“轿车追了另一辆普桑的尾。
路口,开始满满聚集起了一群人。
(待续)[/color] [color=SlateGray]伤城记(四)
跨上三轮车,听到身后声音响起。
“我要跟你走,我要做你老婆。”
骆驼回头,看到自己刚刚解困的女孩子,肮脏清秀而消瘦的脸,擦干了眼泪以后格外漆黑的眼睛。
骆驼叹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褴褛衣服,忽然心里,很痛。是那种无能为力的痛。
是幼小时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失去了说话能力的那种悲哀,强烈的悲哀,排山倒海。
“我要跟你走。”女孩又说了一遍,见骆驼沉默。一下子,就笑了。“嘻嘻,我要跟你走。我要做你老婆。你要一直为我买包子哦。”
骆驼摇摇头,看来,这年少的女孩真的有智力障碍。而自己,这么勤勉卖力地生活在这个异乡的城市中,并没有能力去好好照看一个比自己缺陷更大的人。
1+1,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一道锦上添花的数学题。
骆驼掐了一下自己手心,疼。但是骆驼还是义无返顾地上了车,用力蹬下脚踏板。
满数的樱花往地上坠落,骆驼的肩膀,眉梢,都是淡淡的芬芳。这些只有七天的脆弱生命是如此招人怜爱,那寥落的决绝姿势,经历过多少心软的眼睛?它们对消失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任何恐惧,是抓不住留不了的美丽。
江南三月,开始慢慢一替一替的鲜花盛放,颓败。
骆驼暗暗咬紧了自己的牙齿。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只是下午的阳光洒下来,居然隐约含着深入骨髓的寒意。[/color]
[color=Teal]画外音(四):
3月6日。多云转晴。
出发去远方。中途转机,飞机延时。
候机厅有旅行团的导游为耽搁的50分钟,和机场地勤小姐在讨价还价。互相不却步的尖锐。
终于,以每一位乘客两瓶“依云”矿泉水成交。那是目前世界上最昂贵的饮用水。一般情况,我宁可选择“屈臣氏”。很反感几近畸形的浪费。
(待续) [/color] [color=DimGray]伤城记(五)
穿衣,吃饭。活着。半由天意半由人。
时间,好快。
十字路口的小摊点,便宜而美味的萝卜丝饼,臭豆腐干,年糕片。骆驼每当收破烂的行情大好时,就会到这样的地方去一到两次,以对自己的小小庆祝。
然后就着蓝天白云,阳光清风,眼睛淡淡扫过路边身披麻袋的乞丐艳羡的目光,心里无限满足。
生如蜉蝣,忽忽心境,骆驼还是那个看上去无心无事的十八九岁外乡男孩子。尽管贫穷困乏,却青春干净。
所以,一般情况下,骆驼都心情很好。特别是这一天,当骆驼决定放假一天,穿上那身“花花公子”T恤,“LEE”牛仔裤,单肩背上“NIKE”包包时。骆驼经过北干山脚阳光山庄大堂前的玻璃大转门,瞧见反光中那个干净帅气的男孩子时,一颗心,简直都要飞了起来。
春风很暖,桃花落影,街道明亮干净,空气清冽。骆驼在路上晃荡,好好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好些日子的城市,何其美好。
某一个路口,人流涌动。骆驼再次看到那日的那个傻女孩,坐于人流的中央。一脸痴呆形状。眼神凝固。
“好象是生病了呢---”
“怎么回事情?这女孩子神经有问题吧?”
“当然了,谁惹上谁晦气,走吧走吧。”
女孩子就坐在马路边上,还是那件桃红色纽扣凌乱的针织衫,黑色布裤子油腻腻地发光,小脸惨白。面对身边一群指点评论的陌生人,茫然无助。
身下一只裤腿管里,一条细细长长的水流,暗暗滋长,暗红色,甜腥味,蛇一样蜿蜒。
骆驼的寒冷渗透骨髓。看着女孩的脸色,越来越薄透,白得象纸。又是那种细细碎碎冷冷的疼。骆驼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也在慢慢干涸。
骆驼冲上前去,抱起了女孩子,那冰凉柔软的身子,轻得象一根羽毛,而裤腿管里流下的血液温热,就象眼泪。
人群的表情冷漠,还隐隐为没有看到最后无法收拾的结局,有难以言述的失望。
女孩没有丝毫挣扎,在骆驼拦到三轮车往医院去的路上,一直把头靠在骆驼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闻到空气里传来忘却已久的泥土气息。踩三轮车的师傅一边奋力骑车一边大声说话:“算你运气好。我当年的老婆也是在走路时动了胎气,破了羊水,有好心的汽车司机把她送到医院的。要不然,象你女朋友这样出血,我们是不会做这注生意的。晦气呢。”
骆驼只把女孩子的头放在自己怀里,一颗心,跳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三轮车正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喧嚣的街道。空气中,无边落叶。[/color]
[color=Teal]画外音(五):
3月11日,晴。
星期天,休息。去爬北干山。很多人。
下山,走路回家。路过“大前门”糖葫芦店,买了三串,分别是水果味、桃仁味、芝麻味。气温高,化得很快,腻了一手。
汽车站的十字路口,有一堆人慢慢散去,说是刚刚有个女孩倒在这里,有个男孩子把她送去了医院。现在的年轻人啊。
地上,有一条暗红色的血液蜿蜒过的痕迹,在落叶掩埋下,散发淡淡的腥气。阳光很暖,风很清凉。花香浓郁。
(待续)[/color] 在这落寞的世间,在我们身边,每一天有多少悲欢故事在上演?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场戏里,我们义无反顾又不知所终!而观众,永远只有上帝一个。
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吗?胭脂
等着看,很心疼。*13# [color=Purple]抱抱沙子,这是胭脂尝试着用离落写法的一个新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在最深的红尘里,不多,却令人心疼。写他们的时候,我很难过,无能为力的难过。*2#[/color]
[color=DimGray]伤城记(六)
医院很大,人流喧嚣。骆驼茫然失措。抱着手里脏兮兮的女孩子,冲进距离大门最近的一间办公室。
女孩子裤腿管里的血,不屈不挠地继续滴落。暗红色,冷冷的。蜿蜒在地板上。
当那位年轻的女医生做完应急的措施后,用责问的眼光直直盯着骆驼时,骆驼脸色发红,嘴唇发干,四周的天空,都在压下来,压下来。
“去挂个号,急诊。也不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在女医生锋利象刀的眼神里,骆驼指指心口,哀哀求肯的眼色,又指了指女医生手里的笔。
在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骆驼接过了递来的笔,歪歪扭扭写下:“路边拣,不认识。”大大六个字,雪白处方纸上,泛出清冷的光。
骆驼偷偷还擦了擦汗,幸亏自己还勉强认识几个字,关键时候还是能够为自己做上些什么的。
女医生的样子,明显是被吓了一大跳。沉默,一会儿。轻轻叹息:“她怀孕了。今天大概是受了刺激,不全流产。要做手术。出血很多,如果手术不顺利,还要输血。医药费,你不认识她,打算怎么办?”
骆驼软软地坐在了凳子上,傻掉一样。窗外,那一朵白云,不知人事喜乐,轻轻飘呀飘。
女医生默默摇头,一边招呼护士把女孩子送进手术室,一边用她温暖的手扶起骆驼:“勇敢点。我现在去跟院长说说看,看能不能够减免一些手术费……”
临出门时,女医生又折回了身子,拿起桌上一本空白的病历卡,想了想,对骆驼说:“我这里还有多余的本子,她的名字,我只能够填上‘傻妞’了,这也是一个能够充分向院长开口的理由吧。”
轻轻的叹息声。呆呆目送女医生象一片云飘过走廊的尽头,骆驼瘫在了地上。医院的木地板,那么凉。
时间那么慢,时间又那么长,好象一下子,就会地老天荒。
五分钟过去了,五十分钟过去了,骆驼感觉自己,象是在一个梦魇里不断奔跑。不断不断奔跑。山很高,水很冷,前方那么黑。自己,很累。
窗外的那朵白云,已经停止了漂流,定格在天空上。
当女医生重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天堂里的所有天使,仿佛都一下子,停止了歌唱。而骆驼,已经看到自己心里,长出了一道一道的皱纹。如同幼年时,乡下青石板上的绿苔,斑斑驳驳,那么旧。[/color]
[color=Teal]画外音:
3月15日,小雨转大雨。
晨起,咳嗽。胸口闷闷地疼。
小区门口有药店,拿医保卡,只是39度的体温,却林林总总地抱回一堆中西药。“鲜竹沥”,口服,一次一支,一日两次。“双黄莲”,一次两支,一日三次。“小柴胡冲剂”,一次一包,一日三次。“白加黑”片,白日两次,临睡一次。每次各一片。至于那个“六味地黄丸”,就真不清楚是为什么了。
香樟树叶很绿,晚风很凉,药却难以下咽。唯愿,以后不生病。
(待续)[/color]
[[i] 本帖最后由 胭脂绝代 于 2008-5-27 18:39 编辑 [/i]] [color=DimGray]伤城记(七)
寂静的等待。女医生脸上有洋溢的笑容。说,一切很好。女孩子的手术很顺利,血已经止住。
骆驼仰起头,全身颤抖。
女医生轻轻拍了拍骆驼的肩膀,带她走吧。院长已经签字,减免了手术和有关费用。拿着这纸条,大门右边西药房,取点消炎和补血的药物。然后......
她没有说完最后的话,叹口气。把纸条递到骆驼手中,转身。隔着冷冽的空气,骆驼依稀看到女医生走路的步子很重。每一步踩下去,大理石的长廊都发出空荡荡的回音。
被护士扶出来的女孩子,一张脸,苍黄青惨。额头上,黑发湿湿地粘着。眼神大而空洞。那身肮脏的衣服,现在大概是医生的帮忙,显得整齐。全身上下,无比安静而乖巧。
只是,她现在的病历卡上,有一个名字,叫“傻妞。”
傻妞看到手术室门口的骆驼,用力挣开护士的手,一个趔趄,靠到了骆驼的身上。骆驼微微一挣,傻妞立即用力死死地抱住了骆驼的脖子,眼含热泪,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骆驼隐约里听到自己低低呻吟,心很软,可是,支离破碎。
无可回避的疼痛,甜蜜,从灵魂深处一丝一丝地散发出来。这个世界这么多人,第一次,骆驼发现自己,应该学会顶天立地。
出医院大厅时,骆驼左手挽着傻妞,右手拿着遵从女医生叮嘱而取回的药物,隐约听到药房里模糊的说话声:“这好象就是小张医生刚刚的病人?”
“是啊,小张医生自己为他们掏了医药和手术费用。”
“那是。这年头,院长哪里还肯再做救济所所长,算他们运气好,遇到小张医生......”
香樟树叶飘落,脚边是长长短短的阴影。骆驼泪流满面,顺着眼角滴落在手指上。温暖的眼泪。忽然的无可抑制。再也无能抑制。
而紧靠在自己身上的傻妞一脸纯真,抱着自己的手臂,那么紧。好象一松手,两人就会离别。永远都不见。
骆驼拍拍傻妞的肩膀。心力交瘁。世界这么大,有些问题,却一直在。那么多来来去去的人群,整派生机勃勃的现状。而自己和身边的女孩子,也可以有这样的幸福吗?
街上清风吹过,尘埃飞舞。阳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洒下斑驳阴影。骆驼低头看看怀里这个智力不全,刚刚经受巨大创伤的女孩,这样年轻。这样无力。心里,一片疼痛。
不知不觉里,已经快到傍晚时分。街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群,骆驼扶着傻妞,拦了辆三轮车,往前方驶去。
时间在沉沦。白日将尽。这条街,很长。
过了这条街,就会是骆驼在这个城市里的家。北干山脚下,那幢废弃多年的小房子。就在前方。[/color]
[color=Teal]画外音(七):
3月18日,晴转多云。
朋友来电话,说是临近城市有一块土地在开发,打算建设新景区。
如果愿意投资,可以帮助买下那边临水的美丽房子,选择出租,等老去时,自己居住。
微笑,是好计划。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所以,婉言谢绝。心里恬淡,开窗,风很大。呼啸而来,呼啸而过。
(待续)[/color] [color=DimGray]伤城记(八)
日子是过得很快的。尤其是一个人的心里有了着落的时候。例如惦记着某件事,牵挂着某个人的时光。不知不觉的,一忽忽,白驹过隙。
骆驼把傻妞带回家,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骆驼照例早出晚归,忙着他的生意。从城市的某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炎热,汗水,气味,市场里的旧货,居民区的垃圾,废墟上偶尔开出了鲜花,花瓣再被踩成了烂泥。这一切,都不再影响到骆驼的心情。
因为骆驼现在,每天出门回家,都放不下了另一个人,那个和他住在一起的傻妞。
傻妞跟他回家那天,自然地坐在了骆驼铺在地上的席子上,然后四肢伸直,慢慢地躺了下来。整个过程,天经地义。骆驼呆呆地看了她半晌,转身,偷偷地抹去了眼角的一滴眼泪。
然后骆驼出门,轻轻地虚掩上房门,等他拿着从外面小吃店买回来的“三鲜面”打开房门时,发觉傻妞正睁着漆黑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忽然,眼睛一亮,傻妞从地上的席子上跳了下来,一个踉跄,摔到在地。
骆驼急急地扶起她,傻妞又是在医院里的那样,双手紧紧地抱着骆驼的脖子,那么紧,有着窒息般的甜蜜。
骆驼的心,忽然,就很软,很软。这样被别人所需要,这样被别人所紧张。如果可以,就这样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去。这一切,骆驼说不出话,只是和傻妞一样,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了她,瘦弱的、刚刚受过创伤的身体,心突突地跳,房门外的山风,阵阵回旋。
于是,每一天清晨,将睡未睡的昏沉时,傻妞安安静静地呆在家中的席子上,等骆驼平安回来。每一次,看见骆驼疲惫的身影,她是多么的高兴。
傻妞会对骆驼说:“回来了。回来看老婆了。”
于是骆驼因为疲倦而沉重的双腿,就陡然有了无穷力气。他欢欢喜喜地买来了煤气灶,买回了米,再从收捡来的废物里挑选出半旧的脸盆,热水瓶,有模有样地过起了日子。
和以往日子相比,还有一样不同的是,从傻妞来了以后,骆驼每天晚上的席子上,有了两个身影,不再孤单。
不过也就是相伴而眠,没有什么。骆驼最大的欢喜,就是有了一个伴。况且,这个女孩,除了话语颠三倒四之外,性格里有着天生的安静特质。骆驼很开心。
很快,就是一个月了。
这一天,骆驼难得早回家,发现傻妞颤抖着身子,双手抱着肚子,眼睛里是满满的眼泪。脸色刷白。
骆驼一把抱起了傻妞,就往门外跑。
傻妞轻声地呼喊:“很疼啊,很疼。”
骆驼不会说话,骆驼心里的声音简直要穿破了尘埃:“傻妞不要有事,傻妞你一定不能有事------”[/color]
[color=Teal]画外音(八):
4月1日。多云转阴。
是西方的愚人节。发短信给一个朋友,告诉他,在XX地方等他。
等他到了目的地,心焦地相问时,还窃笑着说自己穿的什么衫子,什么样子。
然后在电话里,微笑着说:“节日快乐,不要生气呵。”
听电话那边,大度谦和的声音,心满意足地逛萧然城市里最大的超市,看到一个十七八岁衣着寒酸却干净的男孩子在女性卫生用品货架上红着脸,挑选着。
微笑,这个世界,果然是男女练达了。
(待续)[/color] 很感动
但愿胭脂,这一次,给骆驼和傻妞一个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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