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篇情感力作:生命如割 (连载中)
一个普通农家子弟的旷世奇缘一部当代青年的生活剧和成长史
一幕缠绵悱恻生死相许的情爱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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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一个生于普通农家的青年,却经历了离奇遭遇,先是母亲饮恨自尽,后是父亲出家为僧,从小青梅竹马的女友竟沦落风尘,有幸娶到的县委书记之女也香消玉殒。在事业上,他虽以一个高考落榜生的身份破格进入机关吃上皇粮,却在帮助群众致富的工作中落入陷阱,以至不得不背井离乡。但充满戏剧性的是,他在深圳意外地“捡”了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老婆”,进而执掌起拥有数百亿资产的香港大集团。可正当他在落后的家乡掀起声势浩大的发展浪潮,并取得巨大成功时,却抛妻弃子出人意料地消失了。是有了外遇?还是身患绝症?或是另有隐情?……除主人公春子外,小说还成功塑造了李唯一、戴子慧、蔡学良、牛树人、赵晶晶等人物形象。
小说艺术地展现了亲情、爱情、乡情的牵绕纠葛,理想、现实、命运的碰撞交锋,情场、官场、商场的美丑善恶,让人发出生命如歌亦如割的感慨。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小说着重叙述了变化无常的人物命运,试图揭示人生的本质意义,具有发人深省的艺术感染力。小说始终贯穿着追求理想、热爱家乡的精神主线,既有重大事件描述,又有细腻情感探幽,人物众多,情节生动,悬念丛生,跌宕起伏;情色描写雅而不俗,别有风味,值得品读。
该书已由国家一级出版社“东方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出版时已作精心修改,内容更加精彩。喜欢该书的朋友可登陆你所在省市新华书店、书城的网站查询是否有货,也可登陆网上书店进行邮购。
[[i] 本帖最后由 非池赋 于 2008-4-15 09:57 编辑 [/i]] [size=4][color=purple][/color][/size]
[size=4][color=purple]第一章:[b]春子年少逢家变[/b][/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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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在刹那中起灭,生活在刹那中变化,生死在刹那中相续。有生命即有意识,有意识即有感受,有感受即有苦乐,有苦乐即有分别,有分别即有迎拒,有迎拒即有人我是非种种烦恼丛生,正所谓生命如歌亦如割。
在下的这部小说,便是要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叙述这变化无常的命运,揭示人生的本质意义,若能助世人于生死中觉悟人生,于生活中奉献人生,发出生命如割亦如歌的感慨,则善莫大焉。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让我们回到1995年6月的一天。这一天,对于文州市高峰县老土乡牛磨村的村民来说,最关心的莫过于春子被一辆吉普车带走了的事。
就是这个叫春子的年轻人,由于给《文州日报》投稿反映村干部因工作作风粗暴,致使一超生农妇服毒自尽,引起民怨的事,让老土乡党政领导极为不满。刚送走赶来调查采访的记者,乡长聂连生便亲自带领几名乡干部重又来到牛磨村,把春子叫到村部进行了足足一下午的严辞训斥。
几天后,他竟被乡政府的吉普车带走了……
春子本名叫牛春早,1975年夏天生于这个叫牛磨村的穷山沟沟。据说这娃出生时脖子卡在产道半天出不来,他娘几度疼昏过去,急得接生婆汗流夹背。后来好不容易弄出来了,原来是他脑袋瓜过大的缘故。春子爸叫牛树人,是村小的民办老师,算是有些文化,儿子还没出生就给起好了名字,叫牛春早,大概是希望儿子早早迎来人生的春天。本来是一个好好的名字,但乡亲们却唤成了“春子”,也许是他们觉着这样叫更顺口吧。也有一些恶作剧者故意叫他“蠢子”。但由于这娃聪明,尤其是上学以后表现得更加明显,便鲜有人这样叫了。
春子12岁时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老土乡初级中学,给牛树人挣足了脸面,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儿子带给他的喜悦心情尚未褪去,紧接而来的是他这一生中最沉重的打击。
那是1987年10月中旬的一天上午,牛树人在去村小的路上,走了不到两里地,大概是路程的一半之时,他发觉自己把昨晚备好的课给忘家里了,而第三节正是自己的课,他是个对学生极负责的人,从不上无准备的课,便决定回家去取,那样还来得及。
当牛树人赶到自家门前之时,发觉关着的大门并没有上锁,他用手准备将门推开,没想到里面竟上了栓。奇怪,老婆说好上午去给稻田里放水的,怎么还在家呢,而且还栓起门?
“银莲……”牛树人叫老婆李银莲的名字,没有听见反应。“银莲,开门,银莲……”牛树人提高了嗓音,并拍起了门。还是没有反应,奇怪了,他用耳朵帖在门上,方听到里面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来了,等下子,就来开了……”牛树人感觉老婆老半天传来的声音有些发颤。
“吱呀”一声,门开了。“你怎么突然回来啦?”老婆先他发问,倒让牛树人把刚想问她的话给咽回去了,“我忘带备课本了。”“丢三拉四,我帮你去拿。”说着,还没让牛树人看清她脸上有什么微妙的变化,她便转身回房了。牛树人紧随其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从中看出什么。
“你怎么没去放水,还把自己关在家里?”
“我有些头痛,想睡会儿,所以栓了门。”她递过找到的备课本,用手捂着额头又坐到了床上。
牛树人接过备课本,疑惑地望着自己的老婆,半天没挪步,“今早怎么都没听你说头痛呢,怎么样,要去请个医生来看下吗?”
“吃完早饭后突然觉得有些疼,不打紧的,我想睡会儿就会好,等下我就去田里。”他老婆说着就牵开毛巾被准备躺下。就在这时,牛树人发现了毛巾被下盖着的粉红色的小背心——那时许多农村妇女还不时兴穿胸罩,都是用棉布或是绸子缝成的小背心,穿着同样舒服,睡觉时一般也不脱。
“你今天怎么不穿着它睡呢?你从来都不光身睡的。”牛树人从被单下拿过红背心,问上身只穿了件白衬衣的老婆。只见李银莲衬衣内的两个乳房若隐若现,且经他一问更是一起一伏,牛树人觉察到,老婆紧张了。目睹眼下的种种不寻常,他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不是……”牛树人想说出什么,但还是不敢相信,他突的蹲身向床下望去,唉呀,果不出所料,一个爷们正趴在床下的暗角落里。
“是哪个畜生,滚出来……”牛树人一声怒吼,转身跑到厨房拿来菜刀。但当他举刀要朝那刚爬出的男人砍过去时,却被对方的一声吼给镇住了。
“你敢!”野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村支书牛双全。只见他穿着短裤衩,一手提着上衣,一手抓着长裤,虎目圆瞪,毫不畏惧的样子。这时回过神来的李银莲也抢身过去抓住牛树人举刀的手,“树人啊,使不得,要出人命的呀!”
牛树人怒火烧心,但终究没有勇气砍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恶棍扬长而去。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牛双全绝非等闲之辈,不仅是这里的一村之主,而且兄弟多,宗族势力强大,不是他所能对付的,更何况,自己这个民办教师还是当初求这位支书大人帮忙弄来的。唉,牛树人一声悲鸣,握着的刀被老婆夺去时,他又像是发了疯,抓住老婆的衣领对准她的脸蛋就是一阵猛抽。他老婆也不反抗,只是唔唔的哭个不停。
*** *** *** ***
春子上初中后住在学校,学习更加认真了,老师同学对他甚是喜欢。学校座落在老土乡集镇的东边,距离牛磨村有十二、三里地,而且中间还隔了两座山峰,行走不大方便。可尽管如此,只要天气好,春子还是会每隔一两个星期回家一趟。因为往往这时他从家里带去的咸菜差不多吃完了,再说他对双亲甚为爱恋,时时会想着回去看望他们。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阳光穿过山峦间缭绕的云雾,照射在菁菁校园内,分外美丽。春子早早就起了床,整理好行装后在食堂买来一大碗稀饭喝了,便踏上了回家的路。他一路上边走边哼着歌儿,那开心劲就不用说了,因为他就要回到自己温馨的家。
翻过一座山峰,太阳已变得有些毒,这时春子也走累了,便座在一棵大树底下歇脚。他拿出一个新的水壶,看了看,然后咕咚喝了一口,一脸的惬意。这水壶是他这年上初中报到时父亲特意从集镇上买来送给他的,记得父亲略带歉疚地对他说:“本来要买辆自行车给你的,可爸没那么多钱。”“有自行车也不一定好,搞得不好会弄丢。”懂事的春子不想让父亲难过,“我喜欢这水壶,有了它喝水真方便。”
这时他看到父亲的表情更加激动,且难以自禁地淌下了泪。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如此伤心,只知道作为自己的父亲,他付出了太多。在春子的记忆中,父亲是一个非常勤恳的劳动者,他不仅认真教书,还一边亲手耕种了六亩多责任田。可即使是农忙时节,他也不肯让母亲做担禾担谷的重活,都要自己全揽下来做。本来这样的生活也不会很拮据,可不幸的是自己曾有个妹妹六岁时患上了白血病,花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债,但终究没有活过来。此后父母便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身上,所以即使生活是如此的艰难,他仍感受到了幸福和温暖。
“春子,春子……”不远处传来的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春子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姑娘停住自行车在路边唤他。一看是同村伙伴芳玲,春子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这牛芳玲比春子大两岁,在老土乡初中读二年级。她今天也是从学校回家的,见春子坐在路旁的树下歇息,便决定用车载他一同回去。春子开始不肯,说山路难走,载不动。牛芳玲说上坡的时候都下来推,不就行了。春子见她如此好意,便一同上路了。
他们一路有说有笑,你载一程,我载一程,遇上坡时便一起下来推车,遇下坡时便顺势欢驰,好不惬意。
*** *** *** ***
春子回到家时不过上午九点多些,还没进屋,他便叫起了爸妈,但奇怪的是,没一个人应他。要是往日,只要在家,父母听见他的叫声肯定高兴地迎了出来。难道有事都出去啦?春子走进门一看,只见父亲坐在堂前抽着烟。
“爸,你怎么抽起烟来了,妈呢?”春子把带来的空瓶空罐往桌上一放,对一脸愁苦的父亲说。
“哦,春子你回来啦。”
明显答非所问,而且语气也和往日不同,春子感到疑惑,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你今天回来得蛮早的。”父亲仍旧在吸着他的烟。
“读初二的那个芳玲一同回来,她载了我一程。”
“芳玲?什么,你坐她的车?”牛树人将烟头一扔,“你以后离她远点。”
“为什么?”春子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不要问那么多,以后不许跟她在一起玩就是了。”说着,牛树人提了把锄头出门去了。
“春子……”房间里传来妈的声音,春子赶紧走进父母的卧房。只见母亲靠在床沿,有气无力的样子。“咦,你脸上怎么有些红肿呀?”春子看出了母亲脸上的异常。
“没事,臭虫叮的,过几天就好了。”他母亲李银莲看着自己天真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敢说是他爸打的,这是自己咎由自取的啊!在内心深处,她对丈夫充满强烈的内疚,所以那天事发被打时,一点都不想反抗,她只恨自己一错再错,掉进了一个无人能救的深渊。而个中详细情由,她实在不想告诉丈夫,只是一再的请求原谅,发誓不会再犯。然而丈夫这些天来的冷漠,让她如履薄冰,精神几近崩溃。今天儿子回来了,她才强打精神,因为她不想让儿子知道此事。
“你吃了早饭吗,我去弄点吃的给你。”说着便下床穿鞋。
“已吃过了。妈,今天爸好像很不高兴,出什么事啦?”春子对刚才的事不能释怀,他想在母亲这里得到解答。
“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学校出了什么麻烦事,你注意了,千万不要去烦你爸。”
“知道了。”春子懂事地点点头。不多久,他就去了村西的大伯家,看望已经七十来岁的爷爷。他父亲共两兄弟,奶奶去世后,爷爷就住进了房屋稍宽些的大伯家。
没来得及弄清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午,春子就带上母亲为他准备好的咸菜和萝卜干,踏上返校的路。临走时,待他母亲叮咛完后,父亲又走过来问钱够不够用,春子说妈妈给了,够用,但他父亲还是执意塞给他五元钱,要他别太省,多吃些食堂里卖的新鲜菜。
父亲还是没变,这不是挺关心我吗?想到这,春子又高兴起来了。
路上,春子又遇到了牛芳玲,和她相视一笑,然后跳上自行车的后座顺势下坡,早把父亲让他不要接近芳玲的话甩到脑后了。
*** *** *** ***
牛树人很想知道老婆为什么要送给他一顶“绿颜色的帽子”,但总是得不到她的回应。李银莲常常是宁愿挨打,也不愿意说,牛树人实在拿她没有办法,时间久了,他逼问得自己都觉得乏味,也就不太愿提起了。
可从此以后这两人的夫妻关系走向恶化,直至名存实亡。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不可调合的局面呢?按说重修于好的事也是很多的。为什么他们二人就不能呢?这和牛树人已产生某种特殊心理障碍有关。
两人白天还是按步就班,你做你的家务,我上我的课,但到了晚上,往往是以尴尬、难堪和痛苦收场。
这天是牛树人的生日,李银莲破天荒杀了只鸡给丈夫吃——因为大部分乡下人对过生日没什么讲究,除非是六十、七十这样的大寿辰,否则谁还记得起过什么生日——但这年丈夫的生日银莲却牢牢记住了,显然是为了搏得老公的欢心。
牛树人确实很高兴,下午下班一回来,老婆就为他端上香喷喷的青炖鸡。
“你也来吃一边……”牛树人将鸡一撕两半,将一半递给老婆。
这一动作让李银莲感动不已,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今儿是你生日。”
“不行,我们一家人,怎能吃两样菜呢?”牛树人硬是不肯。
李银莲眼里含着泪花,接过鸡慢慢吃起来。
吃完晚饭后,二人洗刷了一番,便不约而同的上了床。轻车熟路,牛树人压在了老婆身上,李银莲努力迎合着。
可还没过多久,那可怕的影像又在牛树人脑中出现了。那是一张淫邪的脸,一张牛双全的脸,他不停地狂吻压在身下的女人……而那个女人正是自己的老婆李银莲。想到这,牛树人一阵阵筋挛,下身开始失去知觉,任凭那胯下之物渐渐萎缩,然后滑出……
这时,躺在他身下的李银莲也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昏撅过去,她明白,这所有美好的开场都是白费,又将以痛苦收场了。
这样的情形已经重复多次,即使他们为改变这一状况费尽心机,结果仍是徒劳。面对丈夫因极度痛苦而变得扭曲的脸,李银莲开始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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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非池赋 于 2008-4-9 20:00 编辑 [/i]] [size=4][color=purple][/color][/size]
[size=4][color=purple]第二章:[b]生命中第一个重要女人之死[/b][/color][/size]
转眼间,春子就要结束在初中三年的学习了,他认真地复习,准备在中考大显身手,让父母再高兴高兴。
这天他早读完后,到了开饭的时间,便拿着碗去食堂打饭。这时的食堂内外人很多,挤满了争着要吃早餐的学生。当春子好不容易来到窗台前,掏出饭票准备买饭时,自己的肩膀冷不丁被人用手使劲一拨,结果被挤了出来。春子回头一看,拨他的竟是同村的牛三筋,他比春子大两三岁,与春子还是邻居,也在这里读初三,一向调皮捣蛋,读书成绩较差。
“三筋,你这是什么意思,干嘛抢我的先?”春子气愤地对牛三筋说。
“谁抢你的先了?”说着,牛三筋朝窗口递过饭票,打来了饭。他朝春子一笑,得意极了。
瞧他这样蛮不讲理的劲,春子更是气愤,“就知道吃,怪不得吃成猪头猪脑!”
“嘿,你骂我?是啊,你聪明,那是接受了你妈的遗传。”牛三筋说着诡秘地一笑,“幸亏你不是女的,要不然也要学着偷人了!”
“什么?你给我说清楚,谁偷人了?”春子抓住牛三筋的衣领,不依不饶。他知道,这有关母亲的名节问题,哪容他信口雌黄。
这时周围聚拢了许多看热闹的学生,其中也包括他们老家牛磨村的孩子们。牛三筋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了,但他又不肯示弱,“这可不是我说的,咱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你妈就是搞了别人嘛!”
“你,这不可能,你小子敢造谣,看我揍死你这个王八蛋。”气极的春子和牛三筋扭打在了一起。旁边有劝的,也有拖的,更多的是看热闹,食堂一时大乱。
直到老师赶来,打架才算真正结束。
尽管今后的几天,校方严肃批评了牛三筋,并让他写了检讨,但在春子的心里面,却留下了一层阴影。他一再否定牛三筋所说的话,但那句话又总是不可抗拒的浮现出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回忆起近两三年来家里的种种,感觉到确实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尽管他是住校读书,但回家带菜带米之时、寒暑假在家之时,也让他觉察到了父母关系的异常,主要表现在父母之间的话明显比以前少了,而且经常莫名其妙地争吵,尤其是无一例外以母亲的沉默、以泪洗面告终。这不得不引起春子的深思。难道父母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真如那牛三筋所说!?天啊,春子无法再想像下去。父母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一直是圣洁高大的,是不可玷污的啊!春子的心痛苦极了。
春子决定回家一趟,他要亲口去问问父母,不是那么回事,否则他的心情实在无法平静。
*** *** *** ***
这是中考前一个月的一天,恰逢星期日,春子骑上去年父亲为他买的凤凰牌自行车,刚要出校门,便遇上了自己的堂兄牛太锋。只见他骑辆旧自行车匆匆赶来,满头大汗。
“太锋哥,怎么是你?”春子一眼就看到了,颇感奇怪,他是大伯的儿子,已跟随邻村的老师傅学木匠手艺去了,怎么会这么早来学校呢?
“春子啊,我正要进去找你呢,赶快,跟我回家去。”牛太锋一见到春子,便急忙掉转车头。
“怎么回事呢?太锋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别问那么多,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看到堂兄急匆匆掉头要走,春子感觉到八成是家里出事了,来不及多问,便急忙尾随其后。
堂兄一路铁青着脸,任凭头上的汗水顺脸颊而下,顾不得抹去。春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几次问话都得不到堂兄的回答,看到的只有堂兄痛苦的表情和眼中的泪花,春子预感到,事情定是十分严重。
难道是爷爷过世了?记得小时候他老人家常带自己去池塘玩水、到水渠抓泥鳅,他可是最最疼爱孙儿们的啊!想到这,春子悲从中来,眼泪涮涮而下。
快到家时,堂兄突然停下了车。他招呼春子也停下,对春子说:“我本该早把事情告诉你,但怕你因伤心骑车不稳,现在到家了,我还是告诉你吧,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待会挺得住。”
春子听了这话越发的伤心,他说:“我已经知道了,爷爷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身子还不算很坏,本可以多活几年的,谁知……”
堂兄忍不住泪流满面,他突然抱住春子“嗯嗯”的哭出了声,半天才说:“傻弟弟,我们还是回家再说吧。”
进了村,村里人正三五成群在议论着什么事,见到春子回来,都露出异样的神情。有的说:“唉,还是孩子可怜。”有的说:“多好的一根苗子啊,就是命苦了些。”
堂兄并不往自己家赶,而是朝春子家去,这让春子很是纳闷。远远看见自家门前围满了人,一片噪杂,春子心头一沉。
“春子回来了!”邻里乡亲自发让出一条道让春子进得屋去。
爷爷好好的靠在堂前的滕椅上,只是老泪纵横,悲声阵阵。春子经大伯引到父母房里,春子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母亲。
“妈,你怎么啦?”春子扑上去拉住母亲的手,才发觉母亲的手已失去了温度。那呛人的农药气息,让春子一下子明白过来。“怎么会这样,妈呀,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了?”春子扒在母亲的身上,悲痛欲绝。那撼人心魄的哭声,让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坐在床沿的牛树人更是拼命捶胸自责,“儿啊,是爸害了你妈,我不该和她吵,不该骂她呀……”
这时,春子那远在十几里外的外公外婆也赶来了,见到女儿的惨状,痛不欲生。
*** *** *** ***
春子怎么也想不到母亲会服下农药自尽,尽管她与父亲时有吵闹,但也不至于要狠心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自己的至亲啊?!
埋葬母亲后,春子向父亲问起了母亲因何服毒,并提到了自己在学校时和牛三筋吵架的事。
牛树人见孩子渐已长大,事情已难隐瞒,便索性把孩子母亲李银莲与村支书牛双全有染的丑事说了出来,他告诉春子,这是父母之间之所以屡屡发生矛盾的根源。当然,他与妻子床笫之间的痛苦还不便于告诉孩子。
牛树人说:“你娘死的头天下午,爸从学校回村的路上遇到牛双全,跟他一言不和便大吵起来。他骂我无‘卵’用,我气得与他打起来,可我还是打不过他。回到家后,我便拿你娘出气,骂她下贱,让我丢人现眼。本来这也不是第一次骂她,可谁知那天晚上,你娘竟偷偷吃了农药。等爸知道后一切都晚了,爸真是糊涂啊!”
“爸,这也不能全怪你,都是那狗书记做的坏事,我一定要砍死他,为妈报仇。”春子听了父亲的述说,怪母亲不该做下那样的丑事,也怪父亲不该骂得那么狠,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因此,他把胸中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牛双全。
“这笔帐终究要和他算清的,但你毕竟还小,不要管大人间的事。”牛树人赶忙制止春子的冲动,已快到中考的时间,他更关心儿子的学业,“春子啊,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去吧,争取考出个好成绩。”
“爸,妈一下子就没了,我好难过,这学我不想上了。”春子说着唔唔地哭了起来。
“这怎么行呢,爸所有的希望都已寄托在你身上,你如果没出息,爸死都不瞑目啊!”牛树人摸着个子已快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的头,也伤心地流下了眼泪。
*** *** *** ***
与此同时,距春子家约摸半里路有另一户人家也在经受着“地震”。
这就是村支书牛双全的家。春子母亲李银莲的死,同样刺痛了牛双全的心。更要命的是,与李银莲有染的事已传扬出去,不仅影响到了这位支书大人的形象,而且导致他的家庭内部危机重重。妻子的责怪在他看来倒容易化解,最难以面对的却是渐已成人的宝贝女儿的强烈反应。这些天来,由于李银莲服毒自尽,有关他的传闻也越来越多,不知怎的早已传到了女儿的耳中,让他在自己的晚辈面前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牛双全有一儿一女,儿子读了一年高中便扔下了书本,游荡一两年后在牛双全的安排下,到附近一家煤矿做工去了;女儿也不是读书的料,一年前初中毕业后便待在家中,跟着村里的裁缝师傅学缝纫。
牛双全的女儿今年17周岁,在农村常按虚岁算,已称得上是十八、九岁的姑娘了。由于她人活泼、生得美,牛双全甚是庞爱。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与李银莲的奸情让自己的女儿极为反感,尤其是李氏的死,竟让女儿悲愤不已,多次对他进行严厉斥责,并说已耻为其女,不想再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
其实前面已提到过牛双全的女儿,就是那个与春子交情甚厚的牛芳玲。这女孩天性率真,活泼可爱,虽说她父亲不怎么得人心,但她却一直是牛磨村上下的开心果。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由一个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由不谙世事的孩子变成了满腹心事的少女。
这心事多源于春子。说来让人称奇,连牛芳玲本人也颇感疑惑,对于小她两岁的春子,她有着说不出的复杂心理。她总感觉春子有超乎寻常的智慧,有少年老成的风度,那种感觉是既欣赏、又喜欢。
记得小时候,春子就是一个极有号召力的孩子,村里一二十个与他同年龄段的孩子都尊他为“司令”,玩耍、做游戏时都听他的调遣。他的凝聚力绝非来源于我们通常认为的是孩子打架的本事、“以武称王”,而是他有着高超的讲故事的能力,这对于生活单调的农村孩子来说,是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的,无不对他尊崇有加。春子善讲故事,有他父亲教育之功,但他本人能重新加工整理,把听父亲讲的、自己平时看到的和想到的揉和在一起,变成无数新的故事以吸引同伴们,足见他想像、思维能力之强。这使得不仅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喜欢围拢在他身旁,就是大他两三岁的孩子也被他深深吸引,这其中就包括牛芳玲。
春子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初中后,学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这让成绩平平的牛芳玲羡慕不已。作为同村人,和他相比肯定显出了自己的寒碜,但牛芳玲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倒感觉这是很自然不过的事。在她的心中,春子的聪慧是与生俱来的,他应该有那份光荣、那份骄傲,她只为他高兴,为他欣喜。
初中毕业后,牛芳玲没能考入高中,从此离开了学校,她为此伤心了一回,不是因为自己还想继续学业,而是感到与春子相交的机会变得少了。她把对春子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愫深埋心底,回到了家中。每当春子从学校回家,她总要找机会见上一面。这难道就是爱吗?牛芳玲不止一次地暗暗问自己,但总也找不到答案,因为春子就像她家中的一个亲人,她应该有那份牵挂,抑或是她心中的一个神明,她应该有那份虔诚。这难道就是爱吗?牛芳玲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就是不许任何人去伤害春子。所以当她听到自己的父亲与春子母亲有染的传言后,感到极为震惊,特别难受,一方面觉得父亲行为不检让自己也感觉蒙羞,另一方面感到父亲所为必定会刺伤春子那颗高贵的心,这是她实在不想看到的。尤其是春子母亲的猝死,让她更觉事态严重,父亲乃至自己都有逃不脱的干系。虽然这样的恶果也让父亲悔恨不已,但她就是在内心无法原谅父亲,她恨透了父亲,她恨透了这个给春子带来沉重打击的父亲。
牛芳玲有几次都想去看望、安慰伤心的春子,但每次都打了退堂鼓。事到如今,他一定也知道了那丑事,他一定是恨透了我们?牛芳玲的内心顾虑重重,终究再也没有勇气去见那最想亲近的人。
*** *** *** ***
春子是由大伯牛树才陪着回到学校的。大伯特意找到春子的班主任,向她介绍了家中发生的不幸。春子班主任是位中年妇人,待人和善,闻听此事颇为伤感,她向春子大伯表示,一定会照顾好苦命的孩子,牛树才才放心离去。
然而此后的春子依然心乱如麻,无法平静。在紧接而来的中考中,他发挥不甚理想,与省重点中学——高峰县一中的录取分低了10多分。这与他平时的成绩是不符的。班主任了解这个中情由,专程跑到牛磨村做工作,要他复读,一年后一定会考出更好的成绩。春子父亲也有此意,虽然他自老婆去世后,愤然辞去了由情敌牛双全“赐予”的带有耻辱标记的民办老师一职,生活已是十分的艰难,但对于要培养好自己的孩子,他是坚定不移的,甚至是不惜代价的。
但出人意料的事,春子不同意复读,他说不上重点高中,不一定成不了才,上了重点高中,不一定就成才。班主任见他态度坚决,所言也不差,便也不再劝了。父亲牛树人见状,也只好同意春子去读那办学条件差些的高峰县二中。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这时已是农村“双抢”大忙季节。春子和往年一样,跟随大人们下田下地毫不偷懒,俨然一个干农活的老把式。
有一天上午,春子挑了担空篓子准备去秧田里挑秧,而去秧田要走长长一段渠道,春子一路让过几个挑秧的村民,快到自家秧田时,猛然发现迎面而来的是自己恨之入骨的牛双全。春子看着他挑满满一担秧苗,不由心生一计。
“春子,让让。”牛双全见是春子在路上,主动打招呼,且满脸堆笑。
春子像是没听见,假装脚庠,蹲下身去抓个不停。
“春子,跨,跨到渠道那边去。”牛双全说话吃力,显然担子挺沉。
“你自己不会跨那边吗?”春子仍是漫不惊心地抓着痒。
“这担子好重,挑在肩上跨不过去。”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力气大得很。好吧,你过去。”春子说着挑起空篓跨到了渠道的另一边。
这水渠两边本不宽,只是肩上挑了重担就不好跨过了。牛双全见春子不再拦着,便继续赶路,可还没走两步,自己的一边篓子不知怎的被春子的扁担钩子给钩住了,春子一声“怎么搞的”后将扁担用力一拖,使牛双全身子一歪,左脚顿时踏空,连人带秧掉进了水渠里。
这一下可了不得,牛双全“唉哟”不断,惨叫连连。原来水渠里有村民施完药后丢弃的烂玻璃瓶子,牛双全正好一只脚跪在上面,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
春子一看情形不妙,赶忙溜之大吉。
几个在附近干活的村民见状,急忙将牛双全背起护送到村里的一家诊所上药。有跟牛双全关系近的人说:“这春子肯定是故意的,不要放过那小子。”
一向骄横的牛书记这时却一反常态,摆手制止了,忙说:“不怪他,不怪他。”叫人甚感奇怪,就连赶来的牛芳玲都不明白,父亲怎么一下子变得宽容了许多?
面对父亲的惨状,牛芳玲虽有些同情、难过,但在内心里,她并不怨怪春子,他知道这定是春子故意的,但春子因为父亲所受到的伤害,才是最为深重、难以愈合的。
. 生命本身就给人一种痛感,或许真的是痛并幸福着吧。
很久没看到如此现实的题材了,春子,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人生?
看到这部小说,让我想起了《人生》《平凡的世界》,期待中。 好小说!
情节生动引人,发人深省。真可谓谓生命如歌亦如割!
问好楼主*11# [size=4][color=purple][/color][/size]
[size=4][color=purple]第三章:[b]中学时代的恋情[/b][/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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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建县历史悠久,迄今已有1500多年,县域辽阔、峰峦叠嶂、人口众多。县城就座落在县境的东面,群山环抱,风景秀丽。从城区古建筑众多可以看出,在农业经济占据主导的时代,这里曾经较为富庶。
春子在父亲陪同下,第一次迈进了这座古朴的县城。从汽车上一下来,春子便被眼前的一切所吸引,在他的眼中,这里才是人们学习生活的好地方,街道悠长、店铺林立,想必什么都应有尽有,春子感到,自己已是喜欢上这里了。
春子和父亲来到县二中报了到,找到了班级和宿舍,一切都安顿了下来。晚上,父亲舍不得花钱去旅社住,便挤在春子那张狭窄的学生床上。由于天气炎热,他们一时无法入睡,便一同来到校园里的一口池塘边闲聊。
“爸,你不教书了,今后能供得起我上学吗?”
“这你不必担心,爸总会找到挣钱的门路。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就用不着受爸一样的苦了。”
“我会的。不过你不要再和那狗书记打架了,你打不过他。”
“我明白,打架终究也不是办法,只要你争气,考上了大学,他自然就没办法和我们比。如果你不争气,爸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嗯,我会尽力的。”春子说着,犹豫了一下,“爸,我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你说。”
“我妈为什么要跟那狗书记,又为什么非要选择去死呢?”
“这,我也说不清楚,你还是不要想这件事了。”牛树人痛苦地别过脸。
春子懂事地点点头,不再问了,但在内心深处,他对此始终不能释怀,他总弄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一向对她呵护有加的父亲,为什么就狠得下心抛弃了自己。这实在是难解之谜啊!
*** *** *** ***
春子心中存有太多的疑惑,胸中积有太多的苦闷,所以即使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高中生活,仍是无法真正开心起来。每当课余无事,他或是在街上闲逛,或是到处寻那悠静的所在,然而无论是去哪里,他都是独自一人。
尽管高中的学业并不轻松,尽管父亲急于望子成龙,但春子实在无法专注于学习。他渐渐喜欢上看课外书,尤其是小说,常在内心和小说主人公一道体验人生的悲喜,这于他而言,竟慢慢成了莫大的精神依托。
郁达夫的小说《沉沦》、巴金的小说《家》等等,常让春子看得如痴如醉。小说主人公的不幸遭遇、苦闷心情,常使他牵肠挂肚,感叹不已,并在内心产生共鸣。尤其是路遥小说《人生》中的高加林,既像是与他神交的落难朋友,又像是他自己的影子。春子感到了生活的无常、人生的无奈。
春子的学习成绩在班上属中上水平,按照以往学校的高考升学率估算,这样的成绩考入一般的大学还是有把握的,但要升入重点院校,差距不小。
这是一次高二期末考试。在这次考试中,春子在全班的排位再次下滑,位列第十二位,比期中考试又降两位。但这次考试又是喜忧参半的,因为尽管总分不尽人意,但语文分数却遥遥领先,尤其是作文,老师几乎给他满分。这似乎给人一个强烈的信号,春子在写作方面具有天份。
春子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这是他平时读得多、想得多、也写得多的结果,对于此,他甚至到了有些痴迷的程度。
*** *** *** ***
期末考试完后,学校放暑假,春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这天,他起了个大早,坐近两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在老土乡集镇下,由于集镇与他老家牛磨村之间没有像样的公路,一条机耕道也已是破败不堪,少有机动车辆通行,而自行车又放在家里,所以春子只能步行。这于他而言,已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这天的天气本来好好的,可还没走到半路,老天就突然沉下了脸,黑压压的云层远远的从南面夹着大风而来,春子加快了脚步。
“咣 当”一声,在一个转弯处,迎面而来的一辆自行车由于骑速过快,且忙于避他,一不小心便撞上了路边的大树,翻倒在地。
“芳玲,是你!”春子最先发现了对方,“你不要紧吧?”
“春子,真的是你啊!”来者正是牛芳玲。只见她爬起身来,车子也不扶起,便跑到春子的跟前,一把将他抱住,“唔唔”地哭了起来。
春子从没见过这阵势,一时慌了手脚,语无伦自地说:“你,芳玲,你,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跌痛了?”说着,左右环顾,将她推了开来。
牛芳玲激动的心情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后说:“不要紧,不痛。”
“那你……”春子还没说出“为什么哭”几个字,豆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
“快跑!”春子急忙帮牛芳玲扶起车子,他们来不及多说话,便一同推车去找避雨的地方。
他们来到了不远处的小机屋——农民在外放置抽水机的临时小屋,灌溉农田时才用,平时一般空着。屋内有几处漏雨,二人把车子停在檐下后便进屋找了个不漏雨的角落站定。
“你怎么一个人骑车出来了,去哪儿呢?”春子对牛芳玲说。
一句话似乎又勾起了牛芳玲的伤心事,她说:“我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想到县城找我姑去,也想,也想去……”牛芳玲后面几个字不好意思说出来。
“为什么呢?”春子一边说一边将淋湿的上衣脱了,还拧了拧。
牛芳玲看着他的举动有些脸红,但没说什么,她接过问话回答说:“我爸逼着让我嫁人。”
“什么,你就要嫁人?”一句话让春子好半天没回过神。对于她家,春子有着极为复杂的感情,对她的父亲有着深深的恨,但对于牛芳玲本人,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在春子的心中,牛芳玲善良而率真,绝不像她父亲那般骄横无理、道德败坏。
“我爸说我快二十了,不算小,可以嫁人了。”牛芳玲说。
“也是,不过他怎么就这么急呢?”
“他呀,他是看中了人家有钱,那个人的爸爸是在外开煤矿的,我爸说错过这村没这店。”
“原来如此,那你答应了不就成了。”
“你,气死我了,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又不喜欢那‘矮冬瓜’。”
“不喜欢他,那你是喜欢谁呢?”
春子的话让牛芳玲羞红了脸,低头不发一言。春子想起刚见面时牛芳玲抱住他的情景,一时怔住了,他不由得打量起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两岁的满身湿漉漉的姑娘。只见她生得一副鹅蛋脸,两条柳叶眉儿,一对眼睛澄清得和秋波一样,不高不低的鼻儿好似玉琢成的,脸上皮肤沾着雨水,白中透红,红中透白,润湿无比,吹弹得破,额上贴着几捋湿透的刘海,越显出无限柔情。再往下看,春子更觉惊心动魄。只见牛芳玲完全淋湿的白衬衣紧紧贴住湿滑的身子,透出乳浪波峰。春子再不敢看下去了,慌忙移开了目光。
“和我爸大吵一架,便急忙跑出来了,哪曾想你这会已放了暑假。”半晌,牛芳玲打破了沉默,她鼓足勇气说:“事实上是来不及想那么多,只一心想到城里去见到你。”
“你不是要去找你姑吗,想骗人。你明明知道我放假了。”
“我说了一时没想那么多。”
“那我现在放假回家了,你还去你姑家么?”
“这,”牛芳玲咬咬嘴唇,“还是不去吧。”
“那你是想回去嫁人了?”春子故意逗她。
“是啊,我要嫁人,嫁到你家去好了。”牛芳玲哭笑不得,一会正色道:“坚决抵制包办婚姻!”
二人相视一笑。
*** *** *** ***
雨停后,两人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春子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在池塘边扎网。原来他于这年初承包了两口水塘养鱼,由于天降大雨,池水猛涨,他担心鱼苗跑了,便在池塘四周拦上鱼网,以保万无一失。
“学习成绩怎么样?”在家中,牛树人问春子。
春子如实回答。
牛树人听了有些不高兴,他责怪儿子不应该偏科,从而影响了总分成绩。但他又未过重指责,因为他懂得,一个人爱好的形成,有着多方面的因素。就自己而言,对读书写作也是有些偏好的,平时就有练笔的习惯,只不过未出成绩,不被人所知而已。“大概这小子是接受了遗传。”牛树人想。
接下来的日子,春子便帮着父亲料理鱼塘。他的主要任务是上山割草喂鱼。
一天,春子带上蛇皮袋和镰刀来到后山割草。山上长满了茶树,茶籽又大又圆,春子随手摘了几颗圆圆的茶籽,然后用手指对准前方漂亮的树叶或其它目标弹出,煞是好玩。小时候,他就常在这时和伙伴们一起上山,用自制的弹弓弹茶籽玩。漫山遍野的茶树、铺天盖地的茶籽,成了孩子们游戏的道具。有时候大人们跑来骂,叫孩子们不要糟蹋将要成熟的茶籽,孩子们便一个个扮鬼脸,一溜烟都躲到茶树后面找不着,让大人们哭笑不得,只好任由小孩子胡闹。如今自己那些小伙伴都长大了,或是已在家充当了主劳力,或是跟着师傅学手艺,或是外出打工,甚至有的已成家,总之各忙各的,已无小时候的天真烂漫了。想到这,春子哑然一笑,用手指又将一个茶籽弹出。
“唉哟!”右边的一棵茶树后传来一声尖叫,把春子吓了一跳。
“是你?”春子一看从树后走出来的是牛芳玲。只见她摸着额头直扮鬼脸,显然是刚才弹出的茶籽正打在她的头上。
“你怎知我在树后,还出手这么重。”
“我哪知有人,再说,你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是……”春子没有明说。
“就是跟踪你,不行吗?”
“哦,”春子一时哑然。
牛芳玲笑了笑,拉着春子坐在了茶树下的草地上。
“就要嫁给那煤老板了吧,这么高兴。”春子又要逗她。
“呸,鬼东西又说我风凉话,你以为我那么贪财吗?”
“你不贪还有你……”春子说到这,突然打住了。
“你是说我爸么,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无法原谅他。”牛芳玲动情地说:“因为你娘的事,我没少和他闹,甚至恨不得拿刀砍他,但终究做不到,他毕竟是我爸爸。这点,请你一定要谅解我。”
牛芳玲的话深深触动了春子的内心,他清楚,这确实是牛芳玲的肺腑之言,面对一个真诚善良的朋友,自己又怎么忍心去责怪。春子宽慰牛芳玲说:“不会的,这一切与你无关,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总的来说,是我家欠你太多,我多么希望能用我的真心,使你得到快乐。”牛芳玲的眼眶湿润了,她将春子的手抓起,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春子的内心极为紧张,也带着些许兴奋。他想起了路遥笔下的刘巧珍,一个多么质朴善良的姑娘啊!
他们的嘴终于碰到了一起,并都试着伸出了舌头,却始终不得要领,不知如何接吻。少顷,春子轻轻推开了牛芳玲,他终究不敢有进一步的举动。
“我还没割草呢,赶紧。”春子站起身,忙着去寻镰刀。
“我帮你吧。”稍整理心情后,牛芳玲抢过春子手中的镰刀,帮他干了起来。
春子去拿来蛇皮袋,将牛芳玲割的嫩草装入袋中。“你缝纫学得怎样,今天不用去吗?”春子问。
“学得还行,师傅同意我休息一天。哪天我帮你做件衣服吧!”
“好啊,我把它带到学校去穿。”
*** *** *** ***
自此以后,春子和牛芳玲时常找机会相约在一起,两个人的心越靠越近。
一天,春子在山上割草时又与寻他而来的牛芳玲相遇。
“咦,你怎么拎个袋子来了,是好吃的呀?”春子见牛芳玲提着个小布袋,甚是好奇。
“才不是呢。”牛芳玲将布袋塞到春子手中,说:“你自个打开看。”
“是件衬衫。”春子明知故问:“是你做的?”
“我偷来的不成?”
“那是给谁做的呀?”
“一个大头鬼。”
“好啊,你这不是骂我吗?”
“骂你又怎样?还不快试试。”
春子展开衬衫,左看看,右摸摸,甚是欢喜。他说:“我这一身是汗,不要试吧,免得弄脏了新衣服。”
“穿上吧,脏了我洗洗就是了。”
春子这才把旧衣服脱下,穿上了这件由牛芳玲亲手裁制的白色的确良衬衫。
“蛮好看的。”牛芳玲不知是夸人,还是夸自己的“作品”。
可就是这句话,突然让春子感到揪心般疼痛。三年前,他的母亲将自己缝制的小背心穿在春子身上时,说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春子沉默了。
“你怎么啦?”牛芳玲看出了春子的异常反应,“很难看吗?”
春子并不着声,他将衬衫慢慢地脱下来。
“你不喜欢我做的?”牛芳玲看到春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颇为不安。
“不是。”春子沉默良久,终于向牛芳玲道出了这其中的苦涩。
“你又想你娘了。我真不该让你这样伤心。”
“我说了,这不怪你的。也许真如大家所说,是我的命苦吧。”
“不管是命运还是人为,我有一个疑惑,想问问你。”
“什么样的疑惑,你说来听听。”
“就是关于你娘的具体死因。虽说是我爸破坏了你父母的感情,但都几年过去了,你娘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呢?再说,你爸妈一直还是住在一个屋里的,你爸怎么就没发现有一点异常,等人都快要死了,才知道送医院。听说,刚抬出村不远,你娘就断气了。”
春子听牛芳玲一说,也是疑窦丛生,但他还是相信父亲所言,他说:“我爸在我妈去世的头天,和你爸打了架,窝了一肚子的火,才找我妈吵,致使我妈一时想不开,偷偷喝了农药。”
“头天和我爸打架啦?我怎么从没听他说过。”牛芳玲感觉这其中定有蹊跷,“我回家后要好好审问审问,看他有多少事要瞒我。”
然而,不巧的是,这天高峰县委农工委组织部分村支书到外地参观学习,牛芳玲的父亲牛双全就在其中,要一星期后回来。
这时,春子的暑假提前结束了。因为他接下来读的是高三,按照学校要求,必须补一个月的课,所以,春子来不及解开心中的这个疑团,便匆匆与父亲、与牛芳玲告别,重新回到了学校。
. [size=4][color=purple]第四章:[b]父亲犯下故意杀人罪[/b][/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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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的学习任务越来越繁重。因为学校为提高升学率,千方百计给毕业班下“猛药”,弄得这些学生们苦不堪言。
补课就不用说,就是正式开学后,正常的音乐、体育等课程取消了,星期天也取消了,即使晚上的自习时间,也常被老师们用来对学生进行强化训练。春子在紧张的学习中,如同机器人一般,已无暇顾及其它了。
然而有件事却并不因为春子的无暇顾及而停止它的发展变化。
入冬后的某日上午,残叶飘落,霜风劲吹。坐在教室内的春子此时也感到了阵阵寒意。他正做着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之时,突然听到窗外走廊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春子定睛一看,是牛芳玲。“她怎么找到这儿了?”春子向老师请个假后便走出了教室。
“有美女找上门,春子艳福不浅。”春子隐隐听到有顽皮的同学在窃窃私语。
春子赶紧将牛芳玲引到大楼的僻静处。“急匆匆的样子,发生什么大事啦?”春子问。
“真的是发生了大事,我特意赶来要告诉你的。”
“你爸硬逼你嫁人?”在春子看来,这大概是牛芳玲所指的大事。
“不是我的事,不过也因我而起,我真的是对不起你啊。我怕……”牛芳玲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春子顿时紧张起来。
“有什么怕的,你说出来呀。”
“我怕你受不了,但我还是要说,你爸,你爸被公安抓走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爸犯什么罪啦?”春子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时,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像溃堤的鱼群一样涌出教室,学校顿时噪杂不堪。春子赶紧拉牛芳玲跑到距教学楼不远的一片竹林边,旁边是一汪池水,环境比较幽静。可春子的心却是不安得很,他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芳玲便一五一十的向他说出了事情的原尾。
原来,牛芳玲待父亲牛双全从外地参观学习回来后,便向他询问起与春子爸打架的事。没想到牛双全一脸的愕然,再三表示没有此事,他还说春子母亲死的头天下午他在乡里开会,根本没有遇到过春子的父亲牛树人。
牛芳玲见父亲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天也确实是接到乡里的通知开会去了,且有其他村干部同来同往,便相信父亲的话不假,不再追问下去了。
可牛双全从女儿的话中像是得到了重要信息,他的心情一下子难以平静,“牛树人为何要编造这样的谎言,难道李银莲的死另有重大隐情?”牛双全想,“不行,我不能让银莲死得不明不白!”
就这样,过了两日,牛双全向派出所报了案。有人说,这是牛双全心狠手辣,要置人于死地;有人说,这是牛双全旧情未了,开始着魔犯痴。牛芳玲更是对父亲此举不依不饶。但不管怎样,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随即对此事展开了调查。
经过尸检和调查取证,证明李银莲未受到外力所伤,确实死于服毒自杀。然而警方在询问李银莲自杀的具体细节时,牛树人却供述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内幕:
那日,牛树人并未与牛双全相遇,更未与他打架,他的心情本来很好,只是在与妻子李银莲行房时,牛双全淫邪的面孔又在牛树人脑中出现,使他气极败坏,对妻子又打又骂。也许是这样可怕的情形出现得太多,让李银莲深感绝望,便告诉牛树人,自己已生不如死。牛树人当时的心情极坏,便嘲讽她说,像她这样的人,活着是不如死了的好。李银莲便当着丈夫的面大口喝下农药,这牛树人竟堵气没有去抢夺,在她一口气喝下大瓶农药后,竟也没有立即送往医院。等他回过神来,叫来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准备将妻子送医院抢救时,已是来不及了。
牛树人在供述这些情节时泪流满面,想必他对此痛悔不堪,已无意再行隐瞒。但他可能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见死不救,除了要在道义上接受遣责外,已触犯了法律。
警方将牛树人带走了。
牛芳玲就是在牛树人被带走后,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到学校通知春子的。在她看来,事情弄成这步田地,自己特别是父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她也知道春子家人之所以不告知春子此事,是怕影响了春子的学业,但她更多地担心严重的后果会使自己将来无法面对春子,因此便决定早些告诉他,让他早作思想准备。
“我爸不会那样做的,一定是弄错了!”对着牛芳玲,春子吼了起来。此时的牛芳玲已不敢出声,她知道,春子的心肯定痛苦极了。
果然,春子已无心上课。几天后,他向班主任告知父亲之事,说自己无论如何要回家一趟。班主任无奈,只好答应。
*** *** *** ***
春子回家后,果然不见了父亲。伯父对他还想继续隐瞒,但春子表示已听说了此事,伯父才肯合盘托出。
伯父说自己已为此事跑上跑下、苦不堪言,现在案件已移送法院审理,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判决了。
“难道我爸说的都是真的,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春子仍然不敢相信事实。
“他自己说的,那怎会有假。现在重要的不是管它是真是假,而是你爸到底会不会坐牢。你难道希望你爸坐牢吗?”
“我,我当然不想。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明天你跟我去趟法院,去求求法官们,或许他们看在你无人照顾的份上,不会让你爸坐牢。再说,你爸虽然是看着你妈吃毒药的,但又不是你爸亲手杀的人,应该不会有罪的。”
“我爸为什么就不救救我妈呢?”春子还是无法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难以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唉,我该怎么说呢,有些话我本不该对你说的,你妈她确实不是个东西,让咱家丢尽了脸。”他大伯见春子越发伤心的样子,不忍再说下去了,“算了,算了,事情已成这样了,不去想它,我们明天去县城就是了。”
第二日,春子重又返回县城,他随伯父来到了高峰县人民法院。
法官接待了他们俩,认真听取了春子的请求。法官表示,他们会考虑这些因素,但法不容情,牛树人已触犯刑法,是不可能逃脱法律制裁的。
在大伯的陪同下,春子伤心地回到学校。
“我要杀人,我要杀那狗书记!”在回校的路上,春子恶狠狠地说。他认为,自己一家落得如此下场,皆是牛双全所赐。
牛树才见春子怒火如炽,便只好相劝,“你不要乱来,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在心中记下这笔帐就是了。”
*** *** *** ***
一月后,高峰县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对牛树人一案进行判决。
法院经审理认为,牛树人对妻子李银莲恶语相向是导致李银莲服毒的主要原因,李银莲服毒后,作为与她有特殊关系的牛树人完全有义务也有能力进行救助,但正是因为牛树人的不作为,最终导致李银莲死亡结果的发生。法院依照有关刑法认为,牛树人虽是一种间接故意,但触犯的仍是故意杀人罪。考虑到案犯有主动交待罪行的情节,因此,法院从轻判处牛树人有期徒刑4年。
当日,春子就随大伯坐在旁听席上。听到法院的判决,春子难过极了,他跑到父亲身边,看着那神情憔悴的明显削瘦的脸庞,所有对父亲的怨怪都已远去,想到可怜的父亲将要经受4年的牢狱之苦,春子又止不住泪水长流。
“春子,你不该知道这些,你要好好读书啊。”这是牛树人在庭上唯一留给春子的话。
*** *** *** ***
一眨眼的工夫,寒假到了。同学们都忙着回家,唯有春子躺在床上不想动身,只认真翻看着小说。有同学唤他一起走,他便回答说过一两天再动身,还有点事要办。而事实上,此时的他已无意回去,不想去面对那物是人非的家乡。
再过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高峰县城已处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人们都在抓紧最后一两天的时间,把年货置办得更丰富一些。春子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回回充满喜悦的人群,孤苦悲凉的心情油然而生。
“牛春早。”春子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赶紧回过头去,原来是班主任刘老师。
“刘老师,您好。”
“春早啊,听说你住在寝室还没回去,我到处找你呢,你这孩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回家呢?”
“我,我不想回去。”
“你家里人会惦记的。”
“我家没人了,爷爷和大伯他们又不和我住在一块。”
“唉!”刘老师想到春子母亲已亡、父亲又刚去坐牢,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不回去也罢,就到我家过年吧。”
“谢谢老师,我还是不去的好,那样太打扰您家了。”
“这要什么紧,再说,过年的时候学校食堂也要关门的,你去哪里吃饭呀。别说那么多啦,跟我回去。”说着,刘老师便拉过春子的手。
春子眼中含着感激的泪,已说不出话来。
刘老师叫刘秀,教春子的语文。尽管春子在班上的成绩不是很优秀,但她还是格外垂青这孩子。在她的眼中,春子思维敏捷、富有才华,只是由于家庭的不幸,使年轻的心灵蒙受阴影。她觉得,自己作为老师,有责任关心爱护他、教育引导他,使他能尽早走出内心的沼泽地。所以当她听说春子还独自一人呆在学校时,喉头不禁有些哽咽,她感觉对自己这样一个屡遭不幸的学生,实在是关心不够,因此决定将春子接回家一起过年。
春子随老师到寝室收拾东西时,大伯来了。
这些日子,牛树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孤苦的侄儿。眼见春节到了,春子还没回家,便专程赶到县城来接春子回去。
“我就到刘老师家过年。”春子说。
刘老师见春子还是不想回去,便对牛树才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牛树才见刘老师如此好意,自然是感激万分,便放心回去了。
*** *** *** ***
刘老师的丈夫在邻县工作,自己一个人带着15岁的女儿住。春子的到来,不仅不显拥挤,而且平添了几分热闹。
春子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现代家居生活,进门要换鞋、看的是闭路电视、炒菜用燃汽炉、洗澡用的是热水器……他过去所熟悉的山区生活,在这里已很难找到踪迹,春子不禁感慨万千:人之不同,生存环境是最大不同。
刘老师表现出的热情,渐渐消去了春子因为陌生而产生的不安心理。她给春子端出各种好吃的,教他使用家用电器,让他适应新环境,找到家的感觉。春子对此十分感激,因而对于刘老师女儿蔡芬的冷淡,也并没介意。
刘老师的丈夫蔡学良在年三十晚上才赶了回来,对于家中这位年轻的新客人,他和妻子一样,给予了极大的热情。他了解了春子的家庭情况后,还叮嘱一向任性的女儿,一定要和春子友好相处,切不可有伤害他的言行。
当蔡学良了解到春子爱好文学、喜欢写作时,特意叫春子拿来一些习作看。看后,他把春子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春早啊,你的习作我大致都看了,总的感觉是,文笔优美,情真意切。但是,我觉得你太专注于自身苦闷心情的抒发与描写,并非好事。这也许确是你内心的真切感受,甚至能成就你的一些文章,但总的而言,它将影响你的健康成长、全面发展,包括写作。”
春子感到了些微震惊,这样深刻而富有思辩的对他文章的评价,他是第一次听到,而且并非出自教自己语文课的刘老师之口。
蔡学良接着说:“实际上这个世上每天都在发生不幸,你的遭遇确实令人心酸,但于整个社会而言,只是沧海一粟。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春子摇摇头。
蔡学良便接着说:“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的遭遇不值得同情,而是你不应该深陷其中,眼中只有你自己的不幸,笔下只有你自己的伤情,这是不对的。世间百态,喜怒哀乐都有,你应该放眼丰富多彩的社会,关注更多人的命运,这样,你的视野才会开阔,思想才会深刻。”
春子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通过这番话,他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知和浅薄。“蔡叔叔,您说得对,我不应该太过看重自己的不幸了。”
听春子这么一说,蔡学良面露喜色,“你认识到就好,其实你年纪还小,能这样懂事已经是不错了。我倒是把你看成大人了,所说的话要求高了些,不过你若能做到,对你确是很有好处的。”
“当然,你现在还是学生,把学习搞好是你目前最大的目标和任务。”蔡学良最后强调。
*** *** *** ***
在刘老师一家的关爱下,春子过了一个比较愉快的春节,而且还让他懂得了不少人生道理。
相比之下,他的好友牛芳玲这个春节过得要艰难得多。由于春子没有回家过年,让思他念他的牛芳玲每日里望穿秋水,度日如年。她常想,也许是春子由于不想再见到自己,所以连家也不回。想到这,牛芳玲总是悔恨不已,焦燥不安,几次都想进城去找他,但又缺乏勇气。
此外,父亲为她相中的那位煤矿老板的公子,更是借着春节之机往她家跑,送上丰厚的礼物,把牛双全一家说得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把牛芳玲送到他怀里去。特别是她的哥哥牛光良,由于在那煤矿做事,更是力主妹妹嫁了过去,好谋得更加理想的差使。
一家人的死磨硬催,让牛芳玲倍觉厌恶,春节还没过完,便选择了逃离。
不在高峰县城她姑姑家,也不在其他亲戚朋友家,牛双全一家四处寻找、打听,仍没有她的消息,一家人顿时陷入慌乱之中。
*** *** *** ***
转眼间,半年快过去了,仍然没有牛芳玲的音讯。就要参加高考的春子在回村之时得到的这一消息,颇感惊愕和伤心。还有更让他难受的是,大伯代为看管的那两口鱼塘里的鱼,也不知怎么搞的,纷纷得病死了,死鱼浮满了水面。
带着伤心与失落,第二天,春子回校后又投入到紧张的备考复习当中。
但遗憾的是,春子在这次高考中未能取得理想的成绩,离专科分数线尚差10多分。
从家中赶到学校确认这一结果后,春子向班主任刘老师表示,他对这一结果不感到意外,由于自身已很难进入良好的学习状态,加上家庭条件也不允许,他不想复读再考了。
春子向刘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这些年对我的关心!”
刘老师听春子这么一说,也没有苦劝他,只是觉得有些惋惜,她对春子说:“你蔡叔叔昨日刚回到家中,知道了你考试的结果,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我这就去。”春子视刘老师的丈夫蔡学良为尊敬的长者,自然是愿意再见到他。
春子来到刘老师家门口,正要去按门铃的手突然停住了,他觉得自己已无脸踏进这个家门。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决定下楼。
“牛春早。”春子正转身下楼,身后传来了蔡学良的叫声,春子赶紧停住脚步。
“你这小子,来了还不想进门呀?”蔡学良将春子引进了门,“我觉着门外有人吧,一看果然是你。”
“蔡叔叔,是我不好,我没脸见您,所以……”
“别说了,我理解。”蔡学良和蔼地叫春子坐,倒了杯开水给春子。
“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国力,还无法让所有青年接受高等教育,所以每年总有一大批孩子被挡在了大学门外。你不必太难过,这不完全是你的责任。”
蔡学良耐心开导春子:“其实条条道路通罗马,不能上大学,也并不意味着人生就没有希望,我也只有高中学历嘛!只要你不沉沦,脚踏实地,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去拼去搏,还是一样可以干出一番事业的。”
“谢谢蔡叔叔的教诲,我回去后会脚踏实地做事,不会胡思乱想、不思进取的。”
“那你打算做些什么呀?”
“当务之急还是帮我大伯把那几口鱼塘弄好,自我爸坐牢后,承包的几口鱼塘都由我大伯在代为管理,够辛苦的,我应该将它接过来。”
“那你的文学梦呢,不想继续下去了吗?”
“自然是要继续的,这和养鱼本不矛盾。”
“这就好,自己的爱好和特长,还是不要轻易抛弃的好。”蔡学良点头表示赞同。他突然起身对春子说:“你随我来。”
春子随蔡学良走进了书房。
蔡学良指指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书刊报纸,对春子说:“你拿这些去看看,对你丰富知识、拓宽视野会很有帮助。”
春子走近书桌,蔡学良便一一给他介绍:“你看这是《参考消息》,世界风云尽在其中;这是《人民日报》、《半月谈》等中央和省委的党报党刊,党的声音、国内外及省内外大事尽在其中;还有《文州日报》,可以帮助你了解我们本地的要闻大事。当然,你最爱看的文学类刊物也有,这是《小说月报》、《收获》,看看人家的作品好在哪里?”
手捧这一份份自己平时很少一见的报刊,春子欣喜万分,“谢谢蔡叔叔,我一定拿回去认真阅读,不辜负您的期望。”
蔡学良微微一笑,“只要你爱看,以后有空可常来,到我这儿拿最新出版的报刊。”
这时,刘老师回来了。她买来不少好菜,到厨房忙碌去了。
中午时分,刘老师接到女儿打来的电话,说她在同学家吃饭,不回来了。蔡学良听妻子一说,摇摇头叹了口气,“都是你庞的,成天在外疯疯癫癫,现在饭也不回来吃。”
“在同学家吃顿饭要什么紧?再说,你是他父亲,管教的责任你没有啊?”刘老师说罢,整理饭桌去了。
蔡学良跟了过去,“你说我哪有时间啊,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
“你也知道你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难吗?”说着,刘老师的眼圈红了,“你就不知道想个法子调回高峰呀。”
蔡学良赶忙拿来纸巾递给妻子,面带歉意地说:“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调动是组织上考虑的事,我只能服从组织安排。”
吃过中饭,春子千恩万谢,拿着蔡学良借给他的书报刊物,还有一些文学名家的小说著作,离开了老师家。
*** *** *** ***
春子绕道来到了关押父亲的监狱,看望正在服刑的父亲。
牛树人听说儿子来看他了,一路小跑过来,急问春子高考的情况。可看到春子垂着头,半天不吱声的样子,牛树人顿感万箭穿心,“你,你到是说呀,你是不是什么大学都没考上?”
春子点点头,仍然不吱声。
“唉呀,我多年的希望破灭啦,你,你太不争气了!!”牛树人不禁落下泪来,“看来,我永无出头之日啊。”
少顷,牛树人又止住了悲声,他说:“你赶紧联系复读吧。”
“爸,你不要难过了,考不上大学还可以做其它事嘛,只要努力,还是会有成功的一天。”春子见父亲心情稍微平复,才肯和父亲说话。
谁知牛树人听了又激动起来,“你好愚蠢啊,你可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不读好书考上大学,你如何光宗耀祖?我们家又如何有出头之日?”
“可是,”春子想说服父亲,于是将蔡学良开导他的话又说给了父亲听。见父亲仍是不开窍,便继续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咱家养的鱼大都得病死了,欠的债都无力偿还,哪还有钱让我复读,更没有能力供我上大学了。”
“怎么会这样?”半晌,牛树人又是一声长叹,“唉,春子啊,这也许真是天意。你回去后好自为之吧,爸对你的前程已是无能为力了。”
“爸,您不要悲观,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的。”
牛树人点点头,不想再说什么了。
. 喜欢这样写实的小说 用朴实的语言讲述生活和人生 深刻感人 叫人期待 [size=4][color=purple]第五章:[b]牛芳玲雨夜失童贞[/b][/color][/size]
话说牛芳玲一气之下离开了牛磨村。起初,她来到高峰县城,想去姑姑家暂住,但想到家人肯定就要赶了过来,便没有去姑姑家。她在县二中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勇气进去找春子。她想,春子定是要躲着她才不肯回家,而现在自己竟找到这儿来了,肯定会让春子更加讨厌。
牛芳玲最终决定到文州市去,那里有她的一个初中同学,叫李小花。她同学原是老土乡集镇上的,后来父母到文州市区开了家餐馆,便也就跟随去了。两人曾经通过信,牛芳玲还记得李小花留下的地址。
文州市区人口40多万,属中等城市,但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牛芳玲而言,如一叶孤舟进入无边无垠的大海,汹涌的人流让她不知所措。
面对一辆接一辆的公交车在大街上驶过,牛芳玲却不知哪一辆是自己要坐的。她不时请教别人,该坐哪路公交车才可以到达她要找的地方,有人便告诉她要转几趟车才行,先坐2路到某处下再转5路车。牛芳玲便按着人家的指点坐车,谁知到了某处却没有5路车,原来那人也弄错了。一番周折,天黑了,牛芳玲竟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地方。
霓虹妖艳,街灯刺眼。茫然无助又累又饿的牛芳玲在街上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准备填饱肚子再说。
这小餐馆是家夫妻店,没有帮工,只夫妇二人在忙碌着。
牛芳玲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鸡蛋煮米粉。她也顾不得烫,哈着气大口吃开了。
可就在她用手伸向裤兜里准备拿钱付帐时,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裤兜里已空空如也。牛芳玲左翻右翻,额头直冒冷汗,却还是没有找到她从家中带出的两百多元私房钱。定是挤公交车时让小偷给扒了,这下可怎么办?想到这,牛芳玲扒在桌上忍不住哭出了声。
“这个妹子,怎么啦?”老板娘听到哭声走了过来,用手推了推牛芳玲。
牛芳玲止住了哭声,抬头看了看老板娘,三十来岁的她一脸的和善,便说:“我,我带出来的钱都让人给扒去了,连吃粉条的三块钱都拿不出来。”
“竟有这事啊,唉,那小偷也真不是个东西,把人扒得一分不剩。算了,这碗粉算我请了。”
牛芳玲连说谢谢。这时,老板走了过来说:“怎么吃完了才说遇小偷了,是不是存心在这儿骗吃呀?你要说说清楚。”
牛芳玲慌了,正要解释,被老板娘制止了,“别听他胡说,几块钱的事,至于吗?”老板娘用手一推那男人,“闪开,别没事找事。”
她又转向牛芳玲,问道:“听你口音,像是高峰人,来这找亲戚吗?”
牛芳玲见老板娘为人颇厚道,便将找同学不着的事说给了她听。
“我也是高峰县的女,与你算是老乡吧,要不这样,你也没地方住,就委屈在我店里打个地铺,明儿叫我老公带你去找找。”
牛芳玲觉着自己是遇上好人了,哪有偏要去街上流浪的理,于是连忙道谢。
一直到晚上11点多钟,小餐馆才打烊。牛芳玲帮着收拾了一会东西,已是人睏马乏。这店老板姓金,单名一个“来”字,已不似先前那样刻薄了,还帮着取来一块旧门板,平放在地上,然后铺上被子,使牛芳玲不至于被地上的湿气冻着。
躺在地铺上,牛芳玲竟又睡不着了。她想念春子,想念亲人。从小到大,她还没有感到如此的无助、失落和悲凉,如果不是这好心人收留,自己今晚还不知要流落在哪个街角受冻!
第二日上午9点多钟,吃早餐的人少了,老板娘果然叫丈夫金来带牛芳玲去帮着找人。对于在这儿待了数年的金老板来说,坐哪路车到哪条街再到哪条巷,已大致是熟悉了。
按照牛芳玲同学李小花留下的地址,他们二人来到了一个叫中山巷的地方。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们要找的“顺意餐馆”。
在门牌号为中山巷27号的一家面包店前,牛芳玲问店老板:“请问老板,中山巷27号不是‘顺意餐馆’吗,怎么变成了面包店?”
“这本来就是面包店,你干嘛呀?”
“我们是来找人的。”陪牛芳玲同来的金来说:“你这家面包店是什么时候开张的啊?”
“哦,找人啊。我们店开了有半年多了。对了,以前这店好像就叫什么‘顺意餐馆’。”
“那他们现在搬到哪儿去了?”牛芳玲急急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
金来便带着牛芳玲去问附近的一些店铺,有的说可能去这了,有的说可能到那了,始终没有确切的结果。
牛芳玲感到十分失望和伤心,她不禁又要哭出声来。
金来反倒显得十分轻松,他拍拍牛芳玲的肩,安慰她说:“用不着伤心,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吧,以后慢慢找。”
已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牛芳玲只好随着金来回到了他的饭馆。
*** *** *** ***
接下来的日子,牛芳玲一面帮着小餐馆打打杂,一面继续抽空找寻着同学李小花的下落。
一天,老板娘的母亲病重,由高峰县人民医院转到文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老板夫妇便双双前往探望,只留下牛芳玲一人看着店铺。
这天晚上,天气骤变,风雨交加。牛芳玲把门栓好,和往日一样,将旧门板铺在地上,准备睡觉。
“咚咚咚……”一阵阵敲门声把牛芳玲吓了一跳,她赶紧披衣起身,跑到厨房拿来一把菜刀。
“开门,是我,咚咚咚……”
牛芳玲终于听清楚了,来者是老板金来,于是急忙取下门栓,让他进来。
“怎么搞的,敲了半天的门也不开?”金来虽打着雨伞,衣服却免不了淋湿大片。他进门后反手将门关上,见牛芳玲只披了件外衣,站在门旁微微抖动,“你真是的,我回来也吓成这样子啊,还拿着把刀。”
“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会回来?”
“我就是担心大风大雨的天你一个人会害怕,所以决定回来住。”
“老板娘呢?”牛芳玲放下菜刀,帮金来收好雨具。
“她不回来住,在医院照顾她娘。”说着,他爬楼梯上阁楼换去湿衣服。这时,牛芳玲已帮他准备好热水。
牛芳玲看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已是晚上十一点,于是脱下外衣钻进被窝。
“芳玲,芳玲,到上面去睡吧,那里暖和。”刚闭上眼睛的牛芳玲又被轻轻推醒了,只见金来笑眯眯地蹲在她身旁。
“让我到上面睡?那你呢?”牛芳玲一脸不解。
“我到下面睡。”
“那怎么成?”
“我就知道你不肯让我一人睡地铺,所以我们一起到上面去睡。”
牛芳玲一惊,她觉察到了这个金老板有些不怀好意,“不要开玩笑了,你快上去睡吧。”
“我要和你一起睡。嘿嘿……”金来淫笑几声,将牛芳玲身上的被子牵开,猛地扑了上去。
牛芳玲吓得拼命地挣扎,无奈金来色欲攻心,力量倍增,牛芳玲无法将他推开。加上外面风雨交加,雷声阵阵,至使牛芳玲的哭喊声显得无力而微弱。
当金来的一只大手抓向牛芳玲雪白丰满的胸部,并开始向她下身疯狂进犯时,牛芳玲在反抗无效之下绝望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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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purple]第六章:[b]农妇自杀事件一波三折[/b][/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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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高考失利,回到了牛磨村。在多数同龄人还在父母家人的呵护下生活时,他开始挑起振兴家业的重担。
春子买来一些有关养殖方面的书籍,在伯父的帮助下,将两口池塘的水用抽水机抽干,然后引入水渠中的活水,重新放入鱼苗。
白天操持劳顿,到了晚上,春子仍要挤出时间翻阅从刘老师家带来的书籍报刊。因为刘老师丈夫蔡学良的话,时时提醒着年轻的春子,使他在沉重的生活压力面前,不至于将自己明亮的双眼蒙尘、将美好的梦想沦丧。他注意关注社会和生活,努力提高文学修养和写作水平,以便更好地表达认识、抒发情感。
善良的牛磨村人对春子一家的不幸遭遇多持同情态度,所以回家务农的他和乡亲们相处得还算和谐。虽说春子是高考落榜者,但在牛磨村,他仍是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之一,所以遇上需要“舞文弄墨”的事,左邻右舍少不了要请上他,比如帮邻居给亲友写写信,过年时帮忙写写春联等等。
就这样,春子在家一呆将近两年。近两年来,闭塞的乡村始终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机,他所经营的两口水塘,尽管小有收获,但远不够偿还自己读书和前些年因养殖不善而落下的债务,他依旧是一贫如洗。还有让他揪心的是,一直得不到牛芳玲的任何音讯。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台花榭,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碧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宋代词人贺铸的这首《青玉案》,虽算不得诗词经典,却也是寄情佳作。由于词中描写一位男子因情人远去,不知人在何处,生出无限忧愁与叹息,而深受春子亲睐。他常在深夜里轻轻吟咏此诗,以解浓郁的怀念相思之情。
这期间,春子去过几次高峰县城刘老师家,只有一次遇到蔡学良。蔡得知春子投给《文州日报》的几篇杂文和散文都陆续发表出来了,很高兴,送给他更多书籍刊物,鼓励他继续加强学习,提高自己。
然而,正是因为春子一篇投给《文州日报》的稿件,使他的人生有了第一次重要转折。
*** *** *** ***
回到前文所述,1995年6月的一天,老土乡人民政府派吉普车到牛磨村将春子带走了,起因是该村不久前发生一起超生农妇服毒自杀事件。
这自杀的农妇叫崔建英,是春子的邻居。她和丈夫牛志勇除在土里刨食外,并无其他挣钱的手艺,两个人也常有矛盾,但在生育方面,两人却惊人地意见一致,在连生了三个女孩后,都坚持要生第四胎。
得知崔建英又怀孕了,村书记牛双全便带领6名村干部全体出动,硬要抓她去乡卫生院引产,否则就罚款5000元。崔建英和丈夫既交不出罚款,又坚决不肯引产,牛双全便一声令下:“把他家的牛牵走、谷子也挑走,看老实不老实。”
几个村干部立即附合,马上行动。
牛志勇赶紧拦住他们,央求道:“你们把牛牵走,把谷子挑走了,我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都乡里乡亲的,可别把人逼得太绝了呀。”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鸣不平。
几个村干部听了,都把目光投向牛双全。只听牛双全大声吼道:“谁说逼绝了,这国有国法,村有村规,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难道干部执法也有错?”
这一声果然把村民震住了,牛双全继续高声说道:“要么马上引产,要么交上罚款,村里早有规矩,难道就你这一家是天王老子爷,两样都不执行?”
几个村干部又各自展开行动。牛志勇夫妇急了,一个去牛栏把门,一个坐在装有稻谷的箩框上。可就在村干部搬动码了几层的箩框时,坐在箩框上面的崔建英与他们发生争执,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跌坐在地上。“别理她,想耍泼。”村干部继续搬动箩框。
“不好啦,建英下面出血啦?”旁边有人看到崔建英下身见了红,慌忙叫道。崔建英用手一摸裤裆,更是吓得嚎啕大哭。
牛双全闻讯,走近一看,顿感事情不妙,忙叫人将崔建英送到村里的赤脚医生那儿。
原来是崔建英流产了!把她哭得个死去活来,几天后,她趁丈夫出门,无人在家,竟偷偷服下了农药。后虽送到乡卫生院抢救,终因服药过量抢救无效,死了。
*** *** *** ***
春子在他们发生争执的时候并不在家,他在塘里捞了些鱼到集镇上卖去了。回来的时候听邻居细说此事,觉得这些村干部动横使粗如同旧时的土匪一般,几日后崔建英服毒自杀,更是激起了春子内心的悲愤。他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就是因牛双全而死,如今以他为首的村干部们又间接逼死人命,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但春子并非要简单的恶意的告他们一状,而是通过这个事件,写了一篇发人深省的言论,对基层干部在新的历史时期如何贯彻落实上级政策、如何服务群众进行了一些深层次思考。他在文章中指出,农村基层干部只知催公粮、抓计划生育,不在服务群众方面取信于民、造福于民,且工作作风粗暴,已成了激化农村矛盾的主要因素,各级党委政府对这一现状如不加以重视并解决,将严重影响到农村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
《文州日报》的编辑收到春子的这篇稿件后,非常重视,立即将稿子转呈总编陈文轩阅。陈总编看后,认为稿件抓住了当前农村存在的一个主要矛盾,是一篇很好的言论稿。他指示采访部记者就稿件中重点提到的牛磨村村干部由于工作方法简单、作风粗暴,导致严重后果的“农妇自杀事件”进行实地了解,如果属实,可将其采写成“新闻调查”,连同春子的言论稿一起编发。
报社派出了两名记者来到牛磨村,把牛双全吓得半死,他知道这事再难隐瞒,赶紧到老土乡政府向乡领导作了汇报。
乡长聂连生当即带着几名乡干部来到牛磨村。他们将正采访的两名记者好说歹说请上了吉普车,拉到老土乡集镇上条件最好的“酒泉酒店”接风,乡党委书记游金发和几名班子成员亲自作陪。
第二日,两名记者在牛磨村作了一上午的调查采访,于下午便离开了。乡长聂连生作了全程陪同,直到护送记者离开老土乡境内。
聂连生一身疲惫回到办公室,刚一落坐,书记游金发便走了进来,“我托人了解到,此事之所以惊动报社,是牛磨村一个叫牛春早的人投稿,在文中狠批了此事。”
“我去村里好好教训这个惹事生非的家伙。”聂连生气愤的说。
“批评一下就是了,毕竟人家也不是诬告。对这个村书记牛双全,我倒认为要好好处理下,虽然他当了多年村书记,劳苦功高,但发生这样的事,他负有主要责任。而且,数年前这位牛书记因生活作风问题,引起群众不满,我们就帮他顶住了压力,没有对他作出任何处理,算是对得起他,没想到他又给乡里添这么大一个乱子。”
“这牛书记是要处理,但这写告状信的我也要去会会。”
聂连生临走时,游金发对他说:“要注意分寸,别把事情闹大了。”
聂连生带着几名乡干部来到牛磨村,把春子叫到村部严辞训斥了一番。
但几天后,乡政府何故再次派车将春子带走呢?
牛磨村的村民疑惑不解,都为春子捏着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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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purple]第七章:[b]遭遇性诱惑[/b][/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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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春子家中的乡干部说,有位县领导来到老土乡考察工作,点名要见他。
春子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篇文章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但他抱定自己此举并不违法,不怕见任何人的思想,毅然跟随乡干部坐上了吉普车。
来到乡政府,干部们正在会议室座谈工作。春子候在门口,用眼往里一瞧,只见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位竟是刘老师的丈夫,他所尊敬的蔡学良叔叔。
“蔡叔叔。”还没等到回话,春子便欣喜地走了进去。
“谁叫你进来的?”乡长聂连生喝住春子,“领导在开会,你到屋外等着去。”
“哎,别吓着了孩子。”坐在中间的果真是蔡学良,他见春子走了进来,站起了身子,“春子啊,你先到隔壁办公室坐坐,我一会就过来。”然后,他转身对聂连生说:“你安排他到办公室坐下子。”
“这……”聂连生想说什么,见游金发在和他递眼色,便赶紧招呼春子出去了。
他们出去后,游金发轻声问蔡学良:“蔡书记,你和那‘告御状’的年轻人认识?”
“什么告御状?人家只是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蔡学良纠正他的话。
“对对,是我说错了。”
“他是我爱人的学生,颇有才华,只是家庭屡遭不幸。”
“哦,原来是您爱人的学生,我说怎么您对一个年轻作者这么感兴趣。”
*** *** *** ***
原来,文州日报社总编陈文轩接到两名记者采写的新闻调查稿后,为慎重起见,呈送给了市委宣传部领导过目。部领导阅后认为不宜公开发表,暂将稿子压了下来,但建议将春子的言论稿进行必要的修改后予以发表。
因此,题为《基层干部工作作风亟待转变》的文章中,只提到了高峰县老土乡个别村干部因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引起少数群众的不满,呼吁广大基层干部在落实政策、服务群众上要有新作为。文章仍暑名牛春早。
这篇经修改后的言论变得四平八稳,一些尖锐的言词也改成了空话套话,因此并未得到各级党委政府的关注和重视。但却引起了一个多月前刚从邻县调任高峰县委副书记的蔡学良的注意,一是职责所在,文章所反映的问题值得探究;二是文章作者,竟是自己所熟知的春子。蔡学良为春子的成长进步感到欣慰,一个长年待在农村的年轻人有如此见识,确实不可多得,看来送给他的书籍报刊发挥了作用,帮他增长了不少见识,同时也说明春子这几年加强了学习,没有虚度。因此,蔡学良当即决定到老土乡来考察工作,顺便找春子聊聊。他在听取乡党委、政府的工作汇报后,问到了在牛磨村发生的事,游金发只得如实作答。蔡学良指出,对犯有错误的干部,不该有包庇思想,该怎样处罚就怎样处罚;对死去的村民的家属要想办法安抚,虽然他们违反了计生政策,也是自己寻的短见,但我们对这一悲剧的发生还是负有责任;对敢于提出不同意见或向上反映真实情况的干部和群众,要虚心接受,切不可有抵触情绪,更不能打击报复。
春子被安排在乡党政办公室坐,看到了刚发下来的新一期《文州日报》,他不解报社编辑为何将他的文章改成了“八股文”,但毕竟是公开发表出来了,他仍是很高兴。最让他高兴的事还莫过于在这里见到了蔡叔叔,而且他当上了县领导,想来自己已无须为此事担心了。
蔡学良不多久便到办公室找他,问了他在家的一些情况和内心的一些想法。春子说,和大多数农民一样,贫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个人再有理想抱负,生活在这样的境地,迟早也会将那一股子锐气消弥殆尽。
春子的话让蔡学良陷入了沉思。临走时,他说:“你先在家呆着,不要出远门。”
春子不知何意,见蔡学良若有所思的神情,又不便多问,只得应着。
*** *** *** ***
回到牛磨村,不少村民还在为春子的事担心,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才长舒了一口气。大伯对春子说:“你回来就好,没为难你吧?我们正筹划着去上访,为你也为死去的崔建英讨个公道。”
“为我就不必了,他们没有为难我。为崔建英我想也不必,上级已经知道这一事,我想会作出处理的。”
“你的事既然不要紧了,我也放心。至于她的事,牛志勇会作打算。听说他早就准备上访,无奈咱村那书记盯得紧,软硬兼施,赔了他三千块钱算了事。”
春子听了,气愤地说:“他狗书记想花三千块就了结此事,我看未必。”
果然,两天后,乡党委便作出决定,免去牛双全村党支部书记一职,并给予相关人员纪律处分;对死者家属,从乡财政中拿出六千元以示慰问。
接下来,农村“双抢”大忙时节到了。春子种了两亩责任田,和大家一样,起早摸黑在田里干活。由于这些天的太阳毒得很,把个春子晒得越发的黑,活像个黑脸包公。
一天,春子正在田里挑禾,堂兄牛太锋突然跑来,大口大口喘气,“春子,你麻烦了,一辆汽车开到咱村口,说是来找你的,我爸叫你先躲躲。”
“我没犯什么事啊,躲什么躲,你知道是哪来的车吗?”春子放下手中的扁担。
“听说是从县城来的。”
县城?春子沉吟了半响,难道是?春子一拍脑袋,“走,我们回去。”
“没搞清什么事,还是先别回去吧。”牛太锋还是有些担心。
“哈,没事,走吧。”
牛太锋见春子乐了,估计他已心里有数,便不再相劝,一同返回家中。
不出春子所料,来者虽不是蔡学良叔叔本人,却是他派来的秘书。
“你就是牛春早吧,你好,我叫李唯一,是蔡书记的秘书。”春子一进门,来人便主动和他打招呼。
春子答应着,因满手是泥土,不好意思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便转而对堂兄说:“太锋哥,帮我买包好烟去。”
“买了,买了,听说是蔡书记的秘书,我哪敢怠慢,只是人家不抽。”在一旁的大伯接过话。
春子便对李秘书说:“真不好意思,你先坐,我将手洗洗去。”说着,一边向大伯使眼色,一边来到屋后的厨房。
春子对跟来的大伯说:“贵客来了,你怎么叫我躲着不见呢?”
“我听人说上头有干部来找你,生怕你挑禾回来让人给抓了,所以赶紧让太锋去叫你暂躲一下,我来问个究竟再说。哪知……嘿嘿,你小子福气来了。”
“什么福气?”春子这时也洗完了手。
大伯显露出少有的喜悦,“还是让李秘书告诉你吧。”
“不说就算了,不过得烦劳您老人家弄些好菜来。”
“这没得说。”
回到堂屋,互相客套几句,李秘书便向春子说明了来意。李秘书告诉他:“县委办公室需要会写作的文秘人员,蔡书记决定叫你去试试,我这次是专程来通知你的,顺便就把你接了去。”
春子一听,竟有这等好事,心中不禁狂喜,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只会写几篇小文章,从未接触过机关工作,如何胜任得了?春子说:“这当然是好事,就怕,就怕我这水平做不来。”
李秘书说:“你没做怎么知道行不行?蔡书记说了,只是让你试试,如果实在难以胜任,还会送你回来。不过,你要相信自己。”
这是蔡叔叔给他提供的大好机会,春子明白,如果此去一旦能胜任所交待的工作,自己的人生将从此改写。
“只是我眼下的一些农活没人做,能不能晚些去?”
李秘书说:“这个你自己要安排好,晚些去也行,不过蔡书记说,最好现在就去,免得过些时候又会有什么变故。”
“那,那就等大伯回来我和他商量下子。”春子说。
不多久,牛树才提了一些菜回来了,有猪肉和新抓来的鱼等。春子便请李秘书和同来的司机坐会,自己一边帮大伯杀鱼洗菜,一边和大伯商量着田地里的活怎办。
牛树才说:“你小子放心的去,家里的事我帮你张罗,你若做得好,今后这田就托别人种,鱼塘租期也快到了,让别人承包去。”
大伯像亲生父亲一样待他,让春子十分感动,他说:“可眼下的农活总还要你来做,如何忙得过来?”
牛树才笑了,“你小子头这么大,真傻呀?能去吃公家饭,这田就是荒了,也不亏啊,何况,我真能让它荒吗,还有你堂兄弟呢。”
*** *** *** ***
吃过中饭,春子请李秘书再等会儿,自己特意跑到离家不远的村东面那个小水库去洗澡,洗却满身的汗臭和污垢,以清新的面貌投入新的环境。
小水库四面都是山林,十分的幽静。春子光着身子下水,感觉特别烫,便走向深水区,然后一头扎进水中,果然凉爽许多。春子在水中游了一圈,到岸边用肥皂擦洗全身,那在外干活时被太阳晒到的皮肤隐隐生疼,春子便用水冲去肥皂泡,连忙跑上岸,站在树荫下准备穿上衣服。
看着自己原本白净的皮肤变得黝黑,有些地方还晒脱了皮,春子生出无限感慨:做一个农民是何等的辛劳啊!只有这长期不见光的地方还保留原貌,春子摸摸自己白净的屁股,看着自己雄纠纠的男性物件,心中不禁有些荡漾。
“春子,救我……”身后突然冒出的一句女声,使春子浑身禁不住一颤,他赶忙拿起草地上的裤子遮住下体,转身望去。
那人是住在春子家屋前牛三筋的老婆。
牛三筋两年前在邻乡一家砖瓦窑做零工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老婆杨丹。当时她正与一个烧窑师傅打得火热,无奈人家是有妻室的人,虽然和她常有床笫之乐,但终归不会有什么结果。牛三筋刚去做工,并不了解实情,初见杨丹如此美貌的女子,眼睛都直了,所以千方百计与她套近乎、献殷情。开始杨丹并未理会他,可后来一想与烧窑师傅终无长久之欢,于是便慢慢接纳了牛三筋。半年之后,牛三筋离开砖瓦窑回家的时候,杨丹便随他嫁到了牛磨村。
可嫁过来的时候方知,牛三筋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主,房事常以秒计算,最长不过两分钟。夫妻俩暗中寻访到一位江湖郎中,才知牛三筋患的是早泄的病。本以为服用了郎中给的一大堆草药后就会没事,可谁知一年多过去了,一切照旧。这可苦了生性风流的杨丹,生理上的煎熬催生了她心中如火的欲望,但她又不好也没有机会再去找那烧窑师傅,便把目光投向了与自己前门对后门的春子。
春子独自住着一间屋子,给杨丹提供了很多机会,一见春子一人在家,便有事没事往他家跑,不是要借锄头什么的,就是要借抓鱼用的网兜,说是叫牛三筋到渠道里去寻些下酒菜。杨丹每次都要磨磨蹭蹭在春子家中不肯走,或目光含情、眼如电火,或话中有话、言语挑逗,天气转热后仅穿一件衬衣了,她便干脆将衬衣的几个“关键性”扣子解开,让胸前一对“硕果”若隐若现,等待春子的采摘。
春子虽未偷尝过禁果,但对男女之事并非一窍不通,更何况他在与牛芳玲的交往中,已或多或少体验到了异性带来的美妙感受,加上他已是血气方刚的青年,生理上的变化有时也会令他焦燥不安,胡思乱想。但正因为与牛芳玲感情交往在先,牛芳玲在他心中早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使得杨丹的图谋毫无进展。这既让杨丹感到失望,同时又激起了她要征服春子的强烈愿望。在杨丹看来,春子高大帅气,又有文化,自己完全有争取的必要。
但没想到的是,春子竟然要离开牛磨村,到县城去上班。得知这一消息后,杨丹没有为他有一个好前程感到高兴,而是为此后将失去与他交往的机会坐立不安。在春子与县城来客吃饭聊天过程中,杨丹几次进门,却又不知说啥好,又回到自己的屋,坐在后门口暗自张望。
春子饭后独自拿着衣裤出门的情景,全在杨丹的眼里,她竟鬼使神差地借故出了家门,朝春子走的方向跟去。
春子在水库洗澡的时候,杨丹就躲在树下偷看。那充满诱惑的男性躯体,让杨丹看得热血沸腾、舌干口燥。当春子赤裸着身子走到树下,杨丹将那关键的部位看得真真切切时,不禁全身发麻,忍不住发出了声,随后便瘫软无力,扶着旁边一棵树勉强支撑着身子。
春子见她面色苍白,口中欲言又止,不能说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匆忙穿上一条短裤衩后便跃到她的身旁。此时的杨丹像见到了救星,一下子倒下了身子,正好落在前来扶她的春子的怀中。
“喂,你这是怎么啦?”春子光身扶着一个女人感觉十分别扭,却又不好松手。
“我也不知道,感觉脑中一片空白,全身无力,现在好些了。”少许,杨丹才回过话来,她侧脸望着春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怎么中午一个人跑到树林里来,怕是中暑了,要不你到这树下坐一会,我回去叫你老公。”春子扶着她很不自在,很想将她放在地上。
“不用,你就这样扶着我,千万别放手,一会就好了。”杨丹尽乎央求的话让春子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扶着。
一会,见杨丹脸色好转,春子将她身子扶正,松开了手。“我要回去了,你就到这歇会吧。”
“等等。”杨丹突然转身一把将春子环腰抱住了,脸帖着春子的胸膛。春子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说着,便要将她推开。
“你要再推,我就喊人,说你调戏我。”死死抱腰不放的杨丹发出狠话,倒真唬住了春子。他心想,自己即将赴县城上班,如果这婆娘真的这么做,自己有何面目去见蔡学良叔叔,也没有面目再见到乡亲父老。
“你怎么猪八戒倒打一钯,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被杨丹死抱着不放的春子欲哭无泪。
“你莫怪我,我是喜欢你才这样。”
“你这哪叫喜欢,分明是不知羞耻。”春子一时气愤,忍不住骂开了。
“我不知羞耻?”杨丹显得很激动,“我是不知羞耻。这么多日子以来,想你念你,一有机会就送上门要给你,可你又何曾正经看过我一眼。”说着,杨丹竟唔唔哭出了声。“我就那么难看吗,为什么你这样讨厌我?”
听了她一番哭诉,春子有些心软了。他用手轻抚杨丹的秀发,说:“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可你是有老公的人,怎么能这样?况且,我年纪还小。”
“我有老公跟没老公一样,本来不该说出这些丢人的话,但为了让你知道我的苦衷,我还是告诉你吧,那牛三筋根本不行,他害苦了我。”
“什么不行?”春子乘机挣开了她的双手,为避免她有激烈反应,也为了表示安慰,春子随即用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就是这方面不行。”杨丹低头用手指了指春子的下身。
春子突的脸红了,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背叛自己的老公?做人不应该这样。算了,我没时间和你扯了,客人还在等着我呢。”
“你听我说。”杨丹拉住春子的手,不让走,她说:“不全是因为这个,我确实是喜欢上你了。真的,听说你要走,我都要急疯了,所以跟了出来。”
“那你要我怎办?”春子问。
杨丹咬着牙不吱声,脸上开始泛红。她拉着春子的手欲按在自己丰满挺拔的胸脯上,春子连忙缩手。
“你不愿意?”杨丹在悄悄解衣扣。
“不,不行,你不要逼我。”春子说着便跑开了,捡起草地上的衣服准备穿上。
“你要再这样,我只好叫了。”杨丹此时已露出白净的胸部,她试着放开了嗓门:“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调戏妇女呀!”
“我的天啊,别喊,求你了。”春子见她当真喊起来,吓得面如土色。
杨丹走到他的跟前,面露得意之色。她夺过春子手中的衣服,扔在一旁,然后一把抱住已不敢反抗的春子,用温热的乳房帖着他的胸膛轻轻磨擦。
春子何曾面对过这架势,他心底的欲望也在开始膨胀,他的心跳在加速,他忍不住也抱住了对方。
正在这时,由远即近传来了呼唤“春子”的声音。二人一惊,再仔细一听,来人已不远了,杨丹便迅速躲在了树丛后面。
“春子,你在这啊,怎么洗这么久,还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呢。”来人是春子的伯父,他见春子许久不回来,就过来看看。“李秘书他们在家里等你多时了,你赶紧去吧。”
“哎,我,我就去。你先走吧,跟他们说我马上来。”
“快捡起衣服,我们一起走。”
“哦。”春子偷眼藏在树丛后面的杨丹,只见她直扮鬼脸,好象是叫他先别走,但春子实在是找不到借口了,只得朝她摇摇头,然后跟随伯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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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purple]第八章:[b]初当干部遭诬告[/b][/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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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来到高峰县城上班,一切并非他料想的那么好。首先是住宿问题,因为机关干部住房原本就很紧张,所以根本没有空房子给他住;其次是吃饭问题,县委机关里虽设有食堂,但已是私人承包经营,和外面营业性餐馆没什么两样,一两餐可以承受,长期吃下去根本承担不起。
蔡学良原想安排春子在自己家里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既容易让人误会自己安排亲属到县委机关工作,也可能给家里带来不便和矛盾。因为他在与家人商量这事时,自己女儿就表示反对。
因此,蔡学良便让春子临时住在办公室,白天上班时将被褥收拾好,晚上便把几张办公桌合在一起,铺上被褥当床睡。蔡学良还领着春子找到承包食堂的老板,让春子到食堂搭伙食,按成本价收费。老板见县委副书记出面,不好当面得罪,便应承下来了。
春子被安排在县委办信息科,负责收集、采写、上报地方信息。这个科室原来只有一个人,考虑到人手不够,才将春子请过来帮忙。因不属毕业生分配,所以春子不占正式编制,他每月280元工资不是由财政统发的,而是在办公经费中挤出一部分给他。来之前,春子并不知道这些,认为和其他干部是一样的待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区别,但他并未向蔡学良抱怨,他知道,就是这样的安排,还多亏了人家的大力关照。他决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原来呆在信息科的那人有30多岁,叫骆谕,三年前,他由县一中调到这里工作。对于春子的到来,他表示出了极大的欢迎,“今后有你帮忙,我算是解放了。”春子不解:“为什么这样说呢?”“这几年我一个人在科里撑着,太累了。”骆谕又说:“现在你来分担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说得春子直笑,他为能被同事所欢迎而庆幸。
春子很快就熟悉了自己要做的工作,他将从各部门单位以及各乡镇搜集来的信息,进行整理加工后,积极上报给文州市委办信息科。刚开始时,他上报的信息很少被上级采用,但仅仅过了两个来月,他就撑握了采写信息的窍门,经常能在文州市委办编辑的《文州信息》上露露脸。
年终,文州市委办给高峰县委办颁发了一面“信息报送工作先进单位”的锦旗,一雪该县多年来信息工作在全市拖后腿的耻辱。县委办主任郑清明从文州市领奖回来,在一次周例会上点名表扬了春子,鼓励他还须在调查研究上下些功夫,偿试着写些调研文章,以供领导决策参考。他说:“现在不论是市委,还是我们县委,比以前都更加重视调查研究,我们应该有这样的敏感性,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
可领导的表扬并未改变他生活上的窘况。
这是1996年初的一天中午,春子在机关食堂用餐时又闻到了菜中浓重的酒味,他实在气不过,找到老板说:“你怎能老将人家吃剩的菜卖给我呢,还洒了酒在里面,怎么吃得下。”老板当时正忙:“你没看到我在忙吗,等下再说。”春子看他不愿搭理,更气了:“我不吃人家的剩菜,你给我换过。”谁知老板不仅不换,还说:“你有本事也订桌酒菜吃呀,你以为我挣了你的钱啦,一块五毛钱一餐,哪吃去?”一句话噎得春子涨红了脸,他气得转身离开了食堂。春子知道,那些在食堂大吃大喝的,都是些手中有点权力的官员在利用公款聚餐请客。春子自己也参加过几次这样的大吃大喝,但他作为普通的借用人员,被邀请的机会极少。
走出机关食堂,来到大街上,春子十分不痛快,“我就非要吃人家的剩菜吗?”他堵气似的来到一家酒店,点了两菜一汤,叫了瓶啤酒,一餐吃去了三四十元,回来后让春子心痛不已。吃晚饭的时候,春子便到街面上买了两个包子充饥,只花了6毛钱。
这天夜里,当同事们与家人高高兴兴地看着电视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冷冷清清地呆着。睡在坚硬如铁的桌上,虽有棉被包裹着,他怎么也感觉不到温暖。而且他一想到近来同事骆谕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便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最近几天,那骆谕一上班老嘀咕:“我桌上的文件是怎么啦,明明放在这儿,又不知跑哪了?”春子一听,忙说:“哦,我晚上睡觉时把它放在你桌上几本杂志一起了。”骆谕拉长了脸,小声说:“办公桌本是办公用的,现竟成了人家做春梦的地方。”声音虽小,春子却听得真切,但没有再作声。
“他为何对我越来越冷淡呢?”春子想不明白,“来时他不是挺高兴的吗,为何到现在他连话也不太愿与自己说呢?”想到这些,春子越发的不能入睡。少顷,他突然从桌上爬起来了,将被子从桌上取下垫在地上,然后把原来放在骆谕桌上的东西一件件对照原样仔细摆放好。
第二天清晨,春子一觉醒来,便感觉四肢酸痛,头昏脑胀,他发烧了。在附近的一家诊所,医生给他开了两瓶吊针。
挂完第一瓶吊针的时候,蔡学良的秘书李唯一来了。他对春子说:“今天刚空闲些,想到你办公室去看看你,没想到你病了,便找到这儿来了。”
见李唯一找到诊所来看自己,春子很高兴,坐起了身子:“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只受了点风寒,打完针就好了。”
李唯一赶紧扶住他,让他继续躺着,“对了,是骆谕说你病了,他怎么不陪你一道来看看?”
“这点小事,烦劳人家干什么,再说,办公室没一个人也不好。”
李唯一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写的那篇调研文章蔡书记建议要发参阅件。”
“我是让你瞧瞧,你怎给蔡书记看啦?”
“我看写得很好,所以推荐给了蔡书记。他看后很高兴,说文章写出了当前‘三农’工作面临的真实困境,农民确实是增收难,农业确实是很危险。他还说,难能可贵的是,你还给出了促进农民增收的一些好思路,比如想办法跳出单纯沿袭传统农业的作法,发展一些易推广、见效快的新项目,让农民尽快富起来。”
“这些观点我大多是从报上看到的。”春子实言相告。
李唯一说:“关键是与我县的实际结合得好,我们县山地资源丰富,你在文中提出削减残次林,大力发展养殖业和种植业,蔡书记说是可行的。那天蔡书记还准备找你谈话,谁知又临时陪黄县长下乡去了。”
二人又聊了一会,吊针打完了,春子感觉好多了,吃中饭的时间也快到了。
李唯一说:“你到我家吃饭去。”
“不了,我就到街上吃点。”
“街上吃?你不是在机关食堂定点吗?”
春子不着声,见李唯一又问了一句,便索性将机关食堂卖剩菜给他吃的事说给了他听。春子说:“这事不要和蔡书记说,何必连他的面子也失了。”
李唯一颇为气愤,“狗眼看人低,算啦,谁叫他是黄县长的舅子,黄县长可是当了六七年的老县长了,树大根深,就是县委书记李又兵也要让他三分,要不我真要告诉蔡书记教训教训他舅子。”
李唯一又说:“你既然不想去我家,我们也去做做官僚。”说着,他掏出电话本翻了翻,借诊所的电话打了过去:“朱经理吗,我是县委办小李,我和一个同事想去你公司坐坐,哦,对,两个人,20分钟左右到。”
“我们要去哪坐啊?”春子有些不解,上午都快下班了,还去人家那里坐什么?
“种子公司。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们去种子公司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吃饭。”
“不带工作去,就吃顿饭?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蔡书记主管农业,我去农口单位吃顿饭算个啥?再说,又不是他私人买单。”
“可我不会喝酒,又刚打完针。”
“没关系,吃饭时我会保你,不让你喝酒,给你上些清淡的菜。”
“哦。”春子只得随李唯一来到种子公司,得到了他们的盛情款待。一顿下来,春子不仅吃得满嘴冒油,对方还硬塞给他一包红塔山香烟和两包茶叶。春子纳闷:自己又不抽烟,可人家硬要给,不收还跟你急,真是怪了。想了想,春子发出一声感叹:“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干部!”
*** *** *** ***
“我儿当了干部!”这是尚在服刑的牛树人近来最感喜悦的一件事。自从春子来狱中看望他时告诉他已在县委办上班了,牛树人就好象年轻了几岁。他逢人就说:“我儿如今也是干部了。”有的点头笑笑,说:“您老了不起呀,快过上享福的日子了!”说得牛树人颇感荣光,精神十足。也有的同狱犯人撇着嘴问:“你儿子当官了,怎么不将你提前放出去呀,顺便也把我们带上。”牛树人一时语塞:“这,这……对了,我儿子说不能殉私枉法。”“呵呵……”那人的一阵大笑让牛树人感觉脸上火烫般难受。
但无论如何,春子的好消息给他带来了精神的振奋和心灵的愉悦。
几年来的心理压抑,使牛树人明显衰老了,不仅身体状况很差,而且反应迟钝,经常是同狱犯人拿来取笑的对象。有知道他案情的,还有意无意的揭他伤疤取乐,让他感到无尽的羞辱。有一次在宿舍内,有个犯人说:“老婆还是别人的好,有次我摸到邻居小东家,他老婆那股子骚劲,现在想起都禁不住会挺起第三只脚来。你们说,想起自己老婆会有这种感觉吗?”而这时,牛树人就在他身旁,但不好吱声。有人接过话说:“我是没老婆的人,分不出其中有什么区别,不过我干过玩完后就不管的事,人家还不是照样嫁人,就不知她的现任老公会是什么感受?”“什么感受?”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接话说,“我看因人而异,有本事的可能会嫌弃,像我这样无用,找女人不到的人,有个会蹲着撒尿的就不错了。”“我会蹲着撒尿呀。”一个小青年笑嘻嘻地接过话。“刀疤”伸手就去抓他,“有你也行,赶快打水去。”小青年说:“叫我打水干嘛?”“刀疤”用手朝他的臀部使劲拍去,“将你的屁股洗干净,等我来干啊。”室内顿时哄堂大笑。
唯有一个人是沉默的,他就是牛树人。往事不如烟,那段令他痛心的回忆又被别人强行拉了回来,充斥于他的脑际。但他不能怒,也不想哭,他所能做的只有沉默。
而事实上在牛树人心中,最愀心的还是春子的高考落榜。因为牛树人很早就立志要把春子培养成材,特别是发现村支书牛双全占有他老婆、导致他老婆自尽身亡后,更是想通过儿子在学业上乃至事业上的优秀表现,在心理上和牛双全一争高下,乃至从此光耀门庭,走出多年来家门不幸的阴影。但一切又事与愿违,春子高考失利回家当了农民,这让牛树人彻底的失望了。
如今,春子被招进县委机关工作,就像是救命稻草般拯救了牛树人感到孤苦无望的心。在他的眼里,当干部做官就是高人一等,尤其是对于世世代代的农民,能够踏进衙门就足以光宗耀祖了。牛树人心说,这不就是当年让春子好好读书的目的所在吗?如今目的就要达到,难道不比考上大学更值得高兴?当然,春子并没有告诉父亲自己在县委机关的苦衷和尴尬,这使得春子在父亲眼里,真像是进了人间天堂。
带着这样重见天日的好心情,牛树人终于迎来了自由之日。
这已是1996年的冬天了,大地一片萧条景象,但牛树人却似沐浴春风。因为在监狱的门口,一辆北京吉普正开着门等着他,迎过来的正是自己引以为豪的春子。这是春子为让出狱的父亲高兴高兴,特意请李唯一帮忙在某单位借了一辆车来接父亲回去。
春子安排父亲住在自己的出租屋内。春子在这儿已有半年多了,小小的两间房不到20个平方,70块钱一个月,包水不包电,仅有一张旧床、一张破桌是房东的,其余诸如烧饭用的煤炉以及锅碗等都是自己买的。
“你怎么凳子也没有一个?”进了屋,牛树人问。
“我一个人用不着凳子,想坐就坐在床上。”
牛树人说:“看来,你也活得不怎么的。”
春子将父亲的东西放好,扶他到里间的床边坐下,说:“能这样已经是不错了,我刚来时睡的是办公桌呢。”
“你不是干部吗,怎么连住宿也不给你安排呢?”
“你以为干部都可以安排住房呀?没那么容易。再说,我还不是真干部。”
“不是真干部?那你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骗我?”牛树人一听,满脸的惊愕。
“也不是骗你,我事实是在县委办上班,只不过还没有正式的编制。不过也快了,领导说会先帮我搞个事业干部编制。”
“哦,那可得抓紧办好,没有编制可算不得真正的干部,随时都有可能被辞退的,就像我当年做民办教师一样,待遇各方面都相差很大。”说着,牛树人摸了摸春子的脸,“你小子虽长白了,但长瘦了,怎么,吃得不好吗?”
“没有啊,我还常到人家单位上吃,油水多着呢。只是苦了你了,在牢里哪有什么好吃的呀。”
牛树人一笑,“坐牢嘛,就是那样子。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自己有时又不愿做饭,所以老空着肚子,对不对?”
春子咬牙不吱声。
“那就是说对了,这样吧,这餐我来做,你到街上买菜去。”
春子“哦”了一声,正准备出门,李唯一进来了。
“老爷子由我接风,不用去买菜了。”李唯一先拦住春子,然后走到牛树人跟前,礼貌地说:“牛叔叔,我因为有事没去接您,望别见怪。”
春子赶忙过来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李秘书,玩得相当好的,今天接你的车就是他安排的。”
“唉呀,你是李秘书啊,听春子说起过你,你对我们爷俩太关照了,真是太谢谢啦,坐,坐。”站起身的牛树人请李唯一坐到床上,“真是的,这小子连把椅子也没买,懒得出奇。”
“我今天就买去。”春子站在旁边嘿嘿傻笑。
“没关系。”李唯一说,“现在就不坐了,我请你们吃饭去,算是为牛叔叔接风洗尘。”
牛树人再三推辞,但见李秘书确是一片诚意,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感激万分地跟着出了门。
*** *** *** ***
春子留父亲在县城住了几日,待到了星期天,便送父亲回到了阔别四年的牛磨村。
而就在此前十多天,村里有另一个离家数年的人回来了,不过只住了两三天复又外出了。这个人就是春子魂牵梦绕的牛芳玲。据村里人讲,三、四年不见的牛芳玲,看上去比以前还要漂亮,不但穿着时髦,而且举止大方,活脱脱一个城里人。她父亲牛双全还得意地透露给邻里乡亲,牛芳玲这几年到深圳打工去了,从打工妹做起,已升任一家公司的“拉长”(生产线管理人员,也称为主管),月薪七八百元,这次给家里带回来了一万多元。
在牛双全说这些话的当晚,村里就有十几户人家的大人带着自己的儿女登门去了。有在家里抓了几只鸡去的,有特意上山打了野味送去的,目的只有一个,都是求牛芳玲将他们的子女带出这穷山沟,出外打工挣钱。
牛双全很高兴地接待了大伙,他像是回到了往日当村支书时家里来客不断的风光日子。自他被免职后,他家里就很少来人了,更别说有找他办事的,这让上了官瘾的牛双全好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周围一下子没人捧着追着,就不是牛双全了。
然而,女儿牛芳玲的态度让牛双全感觉好没面子,也让大伙儿热切期盼的心凉了半截。牛芳玲说,她公司用工条件提高了,现在非高中毕业生不录用。
谁都知道,这村里没几人读过高中,明摆着是将人拒之门外。于是各自回家后,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牛芳玲发达了就看不起人,忘了本;有说牛芳玲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好人,这么些年离家在外,连封信也没有,不知都干了些什么。
春子听了这些议论,心中也升起了无数疑团。他问伯父:“你知道牛芳玲这几年在外,为什么也不写封信回家吗?”
伯父轻蔑地一笑:“你管她的事干嘛?”
“哦。”春子明白,世上没有人知道自己内心是多么牵挂牛芳玲的,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便装着无所谓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伯父说:“她老爸,也就是我们的那个死对头,说什么是因为她女儿一心想干出点名堂才这样。说她在外一直干得不太好,所以不好意思与家里联系,现在做得不错了,便直接回到家里看看。”
“不会吧?”春子想,那她为什么不与我联系呢?
伯父并不知道春子的内心所想,便说:“我想也不会,鬼知道他们家的事,我巴不得他女儿死在外面呢。”
“你……”春子想责备伯父不该骂人,但又忍住了。站在伯父乃至自己全家的立场,都不会原谅牛双全曾经的所作所为,自然也不会有好话对待他家。
*** *** *** ***
春子从家里一回到县委机关上班,便被李唯一叫去了。在蔡学良的办公室,只见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蔡叔叔板着个脸。
“蔡叔叔,您找我。”春子走到蔡学良办公桌前,有点小心地问。
蔡学良朝李唯一摆摆手,李唯一便转身出门,且将门轻轻带上了。
“你坐吧。”蔡学良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春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很小心地坐在椅子上。
“我有点事问你。”蔡学良说,“你是不是经常到一些县直单位和乡镇去要吃要喝,且让某些单位的办公室人员请你按摩?”
“我……”春子一下子懵了,不知蔡叔叔在说什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我面前你要说实话。”
“我,我真的没有啊。吃饭偶尔吃过,但那也是曲指可数的几次啊,至于按摩,我都不知道按摩是怎么回事。”
“可有人在告你,你敢与他对质吗?”
春子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敢!”
“真的敢?”蔡学良又问。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有什么不敢,你把他叫来。”春子感到很气愤,倒真的很想会会这个诬告者。
蔡学良看着春子,好一会儿才微微笑了笑,“我也不相信你会这样,但还是要问问你。是这样的,告你的是封匿名信,说你作风很坏。”
“怎么会这样,到底谁这么缺德呀?”
“唉,我也不知道,这信是打印的。本来一封匿名告状信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恶的是,这封告状信写到了县委书记那里,而且县里主要领导手上都接到了一份,更可恶的是,它偏偏在正准备帮你解决事业编制的时候出现。”
“啊!”春子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有人竟将污水泼得这样狠,“那会怎么样?”
“你的事啊,被搁起来了。哎,可惜!”
“不会吧,这原本是毫无凭据的诬告,怎么能信呢?”
蔡学良站起身来,走到春子身旁,轻拍他的肩,“李又兵书记在常委会上已拍板了,帮你解决事业编制的事暂时放放,以后再说。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以后另想办法吧。”
见春子低头不语,蔡学良又宽慰他说:“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好好安心工作,千万不要有什么情绪,也别沉不住气在外乱说,该干啥还干啥,用工作成绩说话,懂吗。”
春子点点头,然后走出了蔡学良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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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4][color=purple]第九章:[b]寻亲人巧遇郑金平[/b][/color][/size]
春子的心好乱,牛芳玲带给他的一大堆疑团尚未解开,现在又被不知什么人诬告,挨了一记重重的闷棍还不能喊疼。但他听从了蔡学良的话,不胡思乱想,只认真工作。
十几天后,春子接到了一封令他百感交集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春子:
你好!前些日子我回到了老家,才知你已到县委工作了,我为你感到高兴。本想去县城好好看看你,哪怕是一眼,但不知怎么搞的,我竟一下子失去了见你的勇气。在县政府的大门前,我排回(徘徊)了好久,还是流着泪跑开了。
你肯定会怪我这些年没与你联系,其实我是很想写信给你的,但你知道吗,这几年我在外遇到了好多事,好多好多不能告诉你的事,你叫我如何写信跟你说呀,因此我也没有跟任何人写过信。这次实在是太想家了,更想看看你,所以就回去了,但在家终究没有见到你。我想这样也好,因为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你也许也变了很多,所以,曾经的梦幻就永远把它当着梦吧,一个永远不要实现的梦。
过几天我会寄一些钱过来,我想你娶媳妇时是用得着的。
芳 玲
没有留下通联和地址,信封上也没有,但从邮戳上可以看出,信发自文州市紫光区。春子确定,牛芳玲并非在深圳打工,而就在文州。
几天过后,春子果然收到了牛芳玲的汇款,是一万元整数。她哪来这么多钱呢?春子强烈想见到牛芳玲了。
可春子手头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不仅要做好日常的信息报送,而且还有几个调研课题没有完成,于是便没有太多的时间用于办其它的事情。直到放假过春节了,春子回到牛磨村才三天,估计牛芳玲不会回来过年了,便决定去文州市区寻她。
这是大年初一的夜里。春子和父亲在大伯家吃过晚饭后,便聚在那儿和家人一起玩牌。春子爷爷坐在一旁抽着春子买给他的阿诗玛香烟,一脸的幸福——这可是他抽烟史上抽到的最高档的香烟。
春子一心想着去寻找牛芳玲,约摸玩了两圈牌,便对伯父说:“大伯,我明天准备去县城给领导拜年,就不玩得太晚了,我先回去睡。”
“给领导拜年?你去年过年好象就没去。”大伯说。
“去年我不懂规矩,后来才知别的同事都去了,你说我多不好意思。”
他父亲听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便说:“领导那里应该去,要不你先回去睡吧,我再玩几把。”
春子一个人走出了大伯家。乡亲们为庆贺新年制造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并没有传递给春子多少喜庆,反而使他凭添了几分惆怅。每逢佳节倍思亲,此时,他十分想念那不曾归来的牛芳玲。
“她一定也是很想我的。”春子想,“要不然她不会写那封信,更不会寄那笔钱。可是,她为何不肯见到我,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春子越想越挂念,心中难以平静。
独自坐在房间里,春子拿出先前因思念牛芳玲而写的一些自由诗,感到亲切而又伤感,他不禁轻声念诵:
美丽的月夜让我想起美丽的人
她已离去多年
让我想起她曾经天使般的眼睛
我不知说些什么
我思念的又是什么
她灿烂的笑容?
晚月般的脸庞?
不,不……
这一切都不能表达
我对她的挂牵
捕捉我多年想象的
难道真是她不经意的
为我轻轻弹去一颗泪滴的
那个轻轻的小动作
读罢昔日的几篇诗文,春子更是思之心切,眼前满是牛芳玲的影子。正在这时,他的窗户响起了“咚、咚”地敲击声。
这会是谁呢?春子问了几声但并没有得到回答,只是窗门一味地响个不停。春子便将窗户打开,探头向外望去,才发现原来又是那屋前牛三筋的老婆杨丹。
“你一个人在屋吧?”杨丹问。
“是啊,有什么事吗?”
“能让我进屋说话吗?”杨丹又问。
春子大概猜出她的心事了,心想决不能让她进屋,否则就惹麻烦了。“三筋会找你的,快回去吧。”
“他哪会记得我,早出门赌钱去了。”
还是不想让她进屋,春子说:“一会我爸就回来了,多不好,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说着,便要将窗户门关上。
“等等。”杨丹一只手拉住窗门,一只手塞进一个小布包,然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杨丹离去的样子很伤心,春子明显看得出来,
春子将那布包打开,原来是一件新织的毛衣,他顿时有一股强烈的愧疚之感。
*** *** *** ***
第二天,春子穿上杨丹送给他的新毛衣,且故意不穿上外套,在杨丹屋前走过。当他确认杨丹已知道自己穿上那件新毛衣了,便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到了高峰县城,春子想想既然来了,还是到蔡叔叔家拜个年。可蔡学良并不在家,刘秀老师热情接待了他,并怪他自从到县委机关工作了,竟没有读书时来得勤,比以前生分了。
春子解释说:“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哪会生分呢。只是蔡叔叔现如今是县领导,是我的上上司,平时见到他时都有点紧张,所以也不敢常往这儿跑。”
刘秀说:“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你蔡叔叔还是原来的蔡叔叔,老师更是你原来的老师,你大可把这当你自己的家里。”
春子连连应道:“那是,那是。”
在刘老师家吃了中饭,春子便坐班车来到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文州市区。
对于春子来说,文州市区并不陌生,他曾因工作的需要,到这里办过几次事。而牛芳玲的来信,才让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日日思念的那个人,原来就在这座并不陌生的城市。他想,也许就在上次来的时候,或者是每次来的时候,他心爱的芳玲,都在他不经意间擦肩而过,这是多么让人遗憾的事啊!所以,春子这次一到文州,便开始留意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他多么渴望在这如潮般的人流中,能突然看到那既熟悉又亲切的面孔。
然而三天多过去了,他几乎走遍了文州市区所有的大街小巷,却始终没有见到牛芳玲。春子感到有些心力憔悴,也怕父亲会担心他,便决定打道回府。
这是大年初六的早晨,春子吃过早餐后离开旅馆,正要往汽车站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春子,你是春子么,等等。”
春子赶紧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朝他快步走来。春子感觉很面熟,竟一时想不起来。
“你果然是春子,我们的牛春早先生。”来人挺幽默,热情地伸出右手与春子相握,“新年好啊,好久不见了,怪想你的。”
春子这时也惊呼:“唉呀,你是郑金平,我的老同学,你好吗?”
“好啊,不过也比不上你老兄,听说你当干部了,是真的吗?”
“听谁瞎说呀,可怜得很。”
“这可是过年呢,别太谦虚了,听起来不吉利呀。”说着,他拉着春子的手:“走,到我家去玩玩。”
“你家?你什么时候搬到文州来啦?”
“走,我们边走边聊。”
春子见他如此热情,便高兴地说,“好吧,到你家拜个年去。”
这个叫郑金平的人是春子在老土乡中学读初中时的同学,读书时二人虽不算玩得很好,但多年后重逢,却也颇感亲切。
二人边走边聊,一会就到郑金平的家了。他家坐落在沿江的“锦绣花园”内,视野开阔,风景优美。春子心想,这应该是富人们居住的地方吧。
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这是我的老同学牛春早,这是我新婚的妻子,叫邹娜。”郑金平介绍说。春子与他妻子互相致意后走进了他新潮气派的新家。邹娜看起来是个温柔的贤慧女子,她给春子和自己丈夫各泡了一杯茶,端来了五花八门的点心,然后客气地对春子说:“中午就到这儿吃饭,我上街买些新鲜菜去。”春子忙说不用了,自己还得赶回家。郑金平一面对春子说这可不行,今天非到这儿住不可,一面叫妻子尽管买菜去。
邹娜走了,出门的时候还哼着小曲。春子意识到,自己这位同学小日子确实过得不错。
二人攀谈时春子了解到,郑金平中考落榜后,未选择复读,而是来到文州市帮他叔叔料理一家建筑装饰公司,如今已小有成就,不仅当上了公司的业务经理,而且在文州买了两套住房,一套自己结婚用,一套用来孝敬父母。
听了郑金平的介绍,春子说:“这么年轻你就能回报父母了,真羡慕你啊。”
“听说你也不错啊,几次回高峰都想去县委拜会你这个老同学,却总被其他事耽搁了。对了,这大过年的你怎么在这啊?”
“我,嘿,到这也没啥事。”春子吱吱唔唔,他并不想把自己来找人的目的告诉郑金平。
郑金平显然也是聪明人,见春子不想回答便也不再追问,他说:“听说我们高峰准备开发旅游资源,你清楚这事吗?”
“是有这回事,不过还在论证当中,并没有付诸实施。”
“在论证就对了,我们高峰有丰富的人文景观和秀丽的自然风光,进行旅游开发大有前途啊。”郑金平兴奋地递给春子一支芙蓉王牌香烟,春子摆摆手说:“我不抽烟。不过你说到搞旅游开发,我也是十分看好的,就拿我们县城那文秀街来说,那两边的明清建筑保存都比较完好,如果加以修缮,应该是可以推介出去的。”
郑金平说:“如果真要搞旅游开发,可修缮包装的项目就多了去了,所以商机无限啊!”说着,他给春子加茶,“老同学呀,你回去帮我留心一下这方面的信息,说不定我可为家乡的旅游事业出大力呢。”
“你的意思是?”春子不解。
郑金平笑笑:“明说了吧,我准备到高峰设立建筑装饰分公司,积极参与家乡的旅游开发,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合作来搞。”
“我们合作?你开玩笑了,我对这行一点也不懂。”
“我刚做时也不懂,慢慢就懂了。”
“可怎么个合作法呀,我在机关上班,哪能又去经商,再说我也没开公司的本钱呀。”
郑金平说:“有两种合作方法,都不要你出本钱。一是你辞职到我公司来,专门负责开拓高峰方面的业务,我保你收入比当干部强得多;二是你继续上你的班,只不过在我承接业务时,你帮忙出出面,看业务量的多少,给你酬金。”
“你这小子,满脑子的生意经,不过,我可要让你失望了,我真的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春子拍拍郑金平的肩,“老同学啊,不怕你笑话,我对钱这个东西啊,不能说没感情,但感情不深,能让我吃饱穿暖就挺满足的了。”
“你说的真是笑话,谁不想多挣些钱呢?”顿了顿,郑金平又说:“两种合作方式你都不考虑吗?我觉得第二种方式你不妨再考虑下子,你在机关认识人多,包括主要领导,为我帮忙出出面、说说话,不是很难做到的呀。”
春子说:“你想错了,像我这样在机关地位低微的人,说话是没人听的。当然,届时如果能有为你说上话的地方,我还是会尽力的,你毕竟是我的同学嘛。不过千万别再提什么酬金了,那样我反到觉得羞于启齿。”
“我该打,我用世俗的眼光度量你了,对不起。”郑金平给春子递过果盘,请他吃东西。
转眼中午到了。春子吃过邹娜做的丰盛的午餐,坚持要回去。郑金平见留他不住,便打电话叫来公司的司机小陈,让他开车将春子直接送回家。
春子再三推辞,说那么远,太麻烦了。郑金平带着几分酒气,“火”了,“你如果不让送,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同学了。这是同学现在能做到的事,难道不应该做吗?”
说得春子无法拒绝,只好答应了。春子临行时,喝得面红耳赤的郑金平竟控制不住感情,流下了眼泪。春子对此感动不已,连说有空一定常来。 巧遇 是否又将是春子人生的第二次转机呢 期待中 文笔流畅,朴实的语言向我们讲述一普通人的种种遭遇,生活是所最复杂的大学,不知道主人公的命运将如何,期待中。 很真实的生活再现,可是我不明白,安排牛芳玲和春子的恋情,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作为春子,应该痛恨牛芳玲全家的,怎么还会有好感?就算当初有,也会在事情发生后转化 为恨意,因为是芳玲的父亲让春子和他爸爸在村子里无法抬头,这种仇恨岂可轻易抹煞?
作者如此安排是否想让情节更戏剧化和矛盾化 春子对牛芳玲的恋情也不是绝对不能接受 但是会有痛苦 作者似乎忽略了春子于此内心应有的矛盾和挣扎 [size=4][color=purple][/color][/size]
[size=4][color=purple]第十章:蔡学良高票当县长[/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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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不多久,高峰县九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选举蔡学良为高峰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决定其为代县长。前县长黄代放已在前两天被宣布调任邻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一月后,高峰县第九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隆重召开,来自全县各界的267名代表以无记名投票方式进行了县长选举,蔡学良以265票成功当选为高峰县人民政府县长。在鲜艳的五星红旗和庄严的国徽下,蔡学良誓言在县委的正确领导下,与政府班子全体成员一道,全力加快高峰的经济发展,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在这次会议上,蔡学良代表县委、县政府宣布了两件大事:一是启动旅游兴县工程,充分开发县境内的人文景观和自然风光,然后对其进行整体的包装推介,以拉动全县第三产业的发展,壮大高峰的地方经济。二是启动农民种养致富工程,充分利用高峰丰富的山地资源,大力发展种养业。他透露,县委、县政府已和河南省的一家大公司达成协议,准备向广大农户大力推广天麻、仙人掌种植和梅花鹿养殖。蔡学良说,这是几个科技兴农项目,县里将通过“公司+农户”的形式推广,让广大农民承担零风险、获得高回报。
蔡学良的讲话赢得了全体代表阵阵热烈的掌声。
最后,县委书记李又兵就如何进一步做好人大和政府工作发表讲话,要求全体代表和全县干部群众都热情支持这两大工程的实施,早日实现富民强县的宏伟目标。
会后,县委、县政府成立了两大工程的具体实施机构——高峰县旅游开发指挥部和高峰县科技种养推广办公室,两个机构各设了六个事业编制。春子被蔡学良有意调配到科技种养推广办公室,简称县种养办,算是解决了事业编制,成了正式干部。
“我知道你对农民有感情,对农村也熟悉,所以调你到种养办,希望你好好工作,为农民朋友造福。”蔡学良积极鼓励春子。
“我一定会的,谢谢您的大力关照。”春子对这样的安排十分感激,决心干出一番事业,以报答蔡学良的精心栽培,以及广袤农村的养育之恩。
*** *** *** ***
与高峰县政府达成协议的是河南省三门峡市林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去年下半年,通过在高峰县投资开办榨菜厂的河南老板吴正纯的介绍,县委书记李又兵在文州认识了林源公司总裁林梧意,双方初次见面便谈得十分投机。
半月后,李又兵专程到河南考察林源公司。林梧意热情接待了李又兵一行,向他推荐了三个适合在高峰县推广的农民致富项目,即天麻种植、米邦塔仙人掌栽种和梅花鹿养殖,他举出了这几个项目在一些地方已产生明显效益的成功案例。林梧意介绍说,一穴天麻投资四十元左右,一年功夫可以挣到近百元,一亩地可种上五、六百穴;米邦塔仙人掌是公司花巨资从墨西哥引进的,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每亩投资不到3万元,可亩产值高达5万元,且多年能受益;梅花鹿养殖的投资要大些,公鹿每头近两万元,母鹿也要一万三、四千元,但产出的仔鹿及鹿产品的收益相当可观,一些有实力的农户比较适合这个项目。
李又兵详细了解这些项目的特点后,认为这确实是促进农民增收致富的好途径,想在全县推广这些致富项目。
经过双方多次协商,林梧意承诺,三个项目都实行“公司+农户”的经营模式,由林源公司按市场价向农户提供天麻、仙人掌的种子以及用来交配繁殖的公鹿和母鹿,并长期派技术员上门服务,待种养成功后由公司按略高出市场的价格全部回收产品。
李又兵对这样的方案很满意。但蔡学良在县委常委会却道出了自己不同的想法,他说:“推广农业科技项目,调整产业结构,确实为农民拓宽了致富门路,但我们还是要尊重农民的意愿,不能搞强迫命令。此外,我们寄希望于林源公司这么一家公司,如果对方万一不兑现承诺,或者出现其它什么意外,广大农户的损失就大了。”
李又兵认为蔡学良是多虑了,但为统一意见,他带蔡学良和其他一些分管领导第二次前往河南实地考察,得知该公司连续两年被三门峡市评为农业产业化“十强”龙头企业,李又兵像吃了定心丸,一锤定音,决定与林源公司签定正式合同。为稳妥起见,他们将“按市场价包回收所有产品,不以任何理由拒收、不以任何理由拖欠货款”等条款都写进了正式合同。
双方签约后,高峰县正式启动了农民种养致富工程,广袤农村从此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 *** *** ***
春子通过对这几个项目的了解,也认为这是帮助农民发家致富的好门路。县里专门召开发展科技种养推广动员会后,春子满怀信心地带着林源公司派来的工作人员奔走于全县各乡镇,具体落实这一富民工程。
但出人意料的是,广大农户对发展这些项目普遍持观望态度,他们还习惯于在田里种水稻、在山上种瓜种豆。半个多月跑下来,收效甚微。
鉴于这种情况,县委书记李又兵主持召开常委会,专门讨论如何推进农民种养致富工程。春子和其他科技种养推广办公室工作人员一道,列席了这次会议。
李又兵说:“这关键还是农民观念落后所致,而要转变落后的思想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办到的,看来只有向各乡镇下指标,然后由各乡镇向各村分解任务,进行具体落实。”
“李书记说的这个办法虽然屡试不爽,有过一些成功的例子。”蔡学良话锋突然一转,“但是,在新的形势下,再这样搞强迫命令,恐怕不妥。”
“我们的目的是让农民尽快富起来,有何不妥?”李又兵反驳道。
蔡学良说:“出发点虽然是好的,但这样搞反而会激起农民的抵触情绪。政府可以鼓励群众、宣传群众,但不可以强迫群众。”
“真是书生之见。”李又兵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心想,自己当县委书记以来,就是原来的老县长也不至于公然反对他的意见,这个新任县长实在有些不识时务,但他深知蔡学良与省里某位副省长的关系甚密,因此也不好发作。李又兵对大家说:“既然是讨论,大伙儿都发表高见吧,看是不是下个指标。”
由于两个党政主要领导意见相左,所以常委们也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大多数常委支持李又兵的向各乡镇下科技种养指标,一种是少数常委(其实只有一个)支持蔡学良的反对下指标的意见。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春子见双方意见不一、争论不下,突然冒出一句:“那就对种养户实行奖励吧,或许可以促进项目的推广。”
一句话让众常委面面相觑。在高峰县历史上,未经允许,工作人员敢在常委会上插话,这是第一次。种养办主任葛为民双眼瞪着春子,以制止他的“胡言乱语”。众人最后都将目光投向李又兵,他是一把手,怎样决断还是他说了算。
但李又兵并未表露不悦之色,他问坐在角落的春子:“你是种养办的吧,叫什么名字呀?”
春子已觉自己冒失了,说话便有些紧张,“我,我叫牛春早。”
“牛春早?哦,对了,你以前在信息科吧,我看过你发在报上的几篇文章,写得挺不错的。”李又兵转而面向众常委说:“我觉得小牛同志的意见很好,我们可以议一议。”
春子听他这么一说,紧张的心方才放松了些,他看了看蔡学良,见他也未露出不悦的神情,才真正长舒了一口气。
而春子的这句话竟成了会议的折中方案。会议决定不向各乡镇下达发展科技种养的任务指标,但决定行文对进行科技种养的农户给予补贴。规定凡种天麻的农户,每种一穴补贴15元;凡种仙人掌的农户,每种一亩补贴6000元,(半亩则补贴3000元,依此类推);凡养殖梅花鹿的农户,每购一头鹿补帖3000元。补贴所需资金由县财政和乡镇按8:2的比例解决。同时,对发展科技种养的农户,由县农村信用合作社优先发放贷款,以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
李又兵说:“我们的钱既然是取之于民,现在为了促进农民科技种养致富,应该毫不吝啬的用之于民。等群众都富裕了,全县财政就会更加充盈,届时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多了。”
*** *** *** ***
新的激励扶持政策出台后,春子想:“这样的好项目如果错过,着实可惜,我何不动员家里人先搞起来,也好起个示范作用。”于是,他向种养办请缨先到老土乡开展工作。
老土乡的领导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乡长聂连生对春子说:“你回家造福来啦,欢迎啊!”春子说:“这多亏你以前的教育,我算走正路了。”说得大伙哈哈大笑,聂连生不好意思地也笑笑。
由于原党委书记游金发调县交通局了,现在是乡长聂连生主持全乡工作,他按照县种养办的意见,立即布置相关工作,准备在全乡迅速掀起种养热潮。
在牛磨村开村民大会时,由于春子先期已到家向家人宣传介绍了项目的特点和政府的扶持激励政策,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所以他父亲和伯父在会上首先表示要加入科技种养的行列。随后,就有不少村民纷纷表示要种养致富,有说要种天麻的、也有说要种仙人掌的,而表示要养梅花鹿的,仅仅一人,而这人竟是牛双全。
牛双全在这次会上表现得异常活跃,他在发言中说:“我虽然不是村书记了,但还是个党员,养梅花鹿成本高,但也利润大,我愿带这个头。”有村民说:“花那么多钱,这万一亏了怎办?”春子正要再解释一下林源公司与农户签订包回收产品的条款,牛双全却抢先发言:“亏不了,这是县委、县政府牵头搞的,我们能信不过吗。再说,今天来开会宣传的就有从咱们村里走出去的春子,就算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他吗?”
话音一落,又有不少村民表示要加入种养行列,现场气氛更加活跃。
动员效果比预期的好,春子很高兴,但牛双全有意和自己套近乎的言语举动让他很是不解。春子记得自己曾经故意将牛双全撞倒在水沟里,弄得他一身的伤,他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愤怒,难道牛双全对强占自己母亲的事心存愧疚,那他就不是那么的十恶不赦啊。但春子转念又一想,牛双全毕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也害得父亲坐了牢,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原谅这个恶人的,即使他还是心爱之人牛芳玲的父亲。 [size=4][color=purple][/color][/size]
[size=4][color=purple]第十一章:创富革命首战告捷[/color][/size]
灯光幽暗,歌声迷醉,在高峰县城最豪华的卡拉OK厅内,一个人用生涩的声调刚唱完一曲王杰的《安妮》,就有人鼓起了掌。
“唱得好!春子呀,没想到你不光会写,唱功也了得。”说话的是郑金平,旁边连声附合的是他的老婆邹娜。
春子一笑,“说句丢人的话,我这是第二次唱卡拉OK,第一次是随在这搞科技种养的林源公司老板到一家歌厅玩,人家硬要我唱,现在你又逼我唱,其实我知道,唱得难听死了。”
“你太谦虚了。对了,我从电视上看到你们村有一半村民都在搞科技种养了,成了全县的典型,是你的功劳吧?”
春子说:“功劳谈不上,只不过花了我不少功夫,县里要借此宣传,以点带面,所以叫县电视台的记者搞了个专题报道,”
郑金平突然笑着问:“不仅仅是这些吧,有件事你可瞒了我这个老同学哟。”
“我有啥事瞒你呀?”
“听说你提升为县种养办副主任了,副科级干部,怎么也不透露下,我好给你庆祝呀。”
春子听他一说,吃了一惊:“你在哪听到的,正式文件还没下来呢。”
郑金平笑道:“如果一定要等正式文件下来我才知道的话,我还用得着做生意吗?信息不灵,在家手淫。”
“你这话说得……”春子一阵苦笑,“我怎么听不懂呀?”
郑金平说:“这很好理解呀,消息灵通可聚四方之财,信息闭塞只能呆在家里,靠手淫自娱自乐。”
春子说:“我不理你这些缪论,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提拔的?”
郑金平说:“县委组织部的人告诉我的呀,具体是谁我就不说啦,不过从中可以看出你在主要领导心中还是有份量的,毕竟你参加工作时间并不长就得到了提拔。”
春子说:“我知道你说这话的用意,你想承接净林禅寺修缮工程的事,作为老同学,我答应帮你引荐一下,成不成就很难说。不过我听说这次搞旅游开发的许多工程都在进行招投标,你只能用实力说话。”
“现在的招投标啊……”郑金平意味深长地拖了一下音,“现在的所谓公开招投标只不过是形式罢了,只要和主要领导说好了,我邀他三、五个竞标单位做做样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春子问:“如果真有单位和你竞争呢?”
“所以今天特意请你来,就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呀。”郑金平说,“只要我见到了蔡县长,得到了他的支持,这个项目就是跑也跑不掉。”
春子说:“我担心的是蔡县长会骂我多管闲事,这毕竟是与我的工作毫无关联的事呀。”
郑金平说:“你这样想就错了,工作与你是毫无关联,但这事是与你有关联的。你只要说我是你玩得相当好的同学,或者干脆说是你表兄。为亲戚、为同学出面办点儿事是人之常情,蔡县长不会骂你的。再说,你和他的渊源我知道,他还不至于不给你一点面子。”
“要这样说呀?”春子很犹豫。
郑金平肯求道:“老同学,帮帮我吧,这可是我在高峰的第一单业务。”
春子见状,只得点点头:“就按你说的,我试试吧。”
“那真谢谢你,来,喝酒。”郑金平和春子碰了一下杯,二人都深饮了一口。
这时,郑金平的老婆邹娜说:“牛主任,我也想搞点科技种养,你说种什么好呀?”
“千万别这样喊。”春子连连摆手,“我还不是副主任呢,就算正式下文了,也别这样叫,我还是听着‘春子’顺耳。”
“这样啊,那我还叫你春子了,我也想搞科技种养。”邹娜说。
春子端详着穿戴时髦的邹娜说:“你去种地?开高尔夫球场还差不多,别开玩笑了!”
郑金平接过话说:“不是开玩笑,她闲得无聊,也想弄点事做,当然,离开高尔夫远着呢,只能种地。这不,今天就把钱带来了。”
邹娜果然从提包中拿出一个大纸包放在茶几上,她说:“春子,我想与你合伙搞,我出钱,你出力怎么样?”
春子说:“这怎么行,再说我也没时间去搞呀。”
“你当然没时间,但你家老爷子有时间呀,让他种一亩天麻试试。”说着,邹娜将那纸包推到春子手边,“这是两万元现金,算是正式投资了。”
春子正想说什么,郑金平却接着说:“产品回收后的赢利按二八分,我们二,你家老爷子八。”
春子说:“又在开玩笑吧,哪有这样合作的,你们出了本钱,分得还那样少?”
“毕竟是你们要劳神费力去种呀,就这样说定了好吗。”邹娜企盼的眼神让春子不知再说什么好。
*** *** *** ***
过了几天,春子瞅着蔡学良一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便领着郑金平来找他。蔡学良听说是春子最要好的同学,热情地向郑金平伸出了手,“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小就有了自己的公司。”握过手后,他请郑金平坐。
在沙发上落座后,郑金平说:“公司是我叔叔的,我只不过帮他打理高峰这边的业务。”说着,他递给蔡学良一张名片,“要在自己家乡求得突破,还需要您的鼎力支持。”
春子帮郑金平倒了杯茶,对蔡说:“他们刚在高峰成立了分公司,想参与家乡的旅游开发。”
郑金平说:“是啊,我们公司在文州还算是大企业,成功承建过一些大项目。”
蔡学良又看了看名片,念道:“文州市金多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高峰县分公司。”他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说:“好,你们愿参与家乡的建设,我是十分欢迎的。”
郑金平打开提包又起身向蔡学良递过一叠材料,“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些资料,您请过目。”
蔡学良翻了翻资料,也没仔细看,“文州市区的‘锦绣花园’是你们承建的?”
“对,对。”郑金平显得很兴奋。
“还有那在文州二中内的孔子庙也是你们负责重修的?”
“对,对。”郑金平显得更兴奋。
“这样吧,”蔡学良说:“一些项目的公开招投标就快要举行,你先去了解有关事项,办理有关手续,准备一同参与竞标吧,成功与否还靠你们自己。”
“好的,我回去好好准备。”郑金平起身与蔡学良握手说:“告辞。”然后出了门。
春子刚要跟着出去,被蔡学良叫住了,蔡问:“他是你很要好的同学是吗?”
春子回答说:“是的,我们读书时玩得很好,毕业后也常有联系,您能关照就关照些吧。”
“胡说,”蔡学良很生气的样子,“你叫我去搞徇私舞弊吗?那还叫公开竞标?”
春子低着头不着声,他想到郑金平多次求助于自己,如果蔡县长一点忙也不帮,自己往后真的毫无脸面再见到人家。
见春子那难看的脸色,蔡学良又批评道:“都县种养办副主任了,你怎么还不成熟,一副喜怒形于色的样子!好吧,你回头告诉他,有什么情况我会再通知他。”
春子出门后找到郑金平,将蔡学良的话说给了他听。郑金平高兴地说:“有门了,谢谢你!”
“他也没答应帮忙呀?”春子很疑惑。
郑金平说:“还没到他作承诺的时候,等我们第二次、第三次见面了,我相信他便会无话不谈了。”
春子还是弄不明白,由于手头的事不少,他没再问下去,转身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次日,郑金平即带着他的叔叔——文州市金多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郑振泽专程拜访了县长蔡学良。而此时的春子已陪同林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到乡下推广科技种养去了。
*** *** *** ***
老土乡由于在宣传推广科技种养方面率先而为,成为全县的典范,所以主持工作的乡长聂连生深得县委书记李又兵的赏识,他很快被任命为老土乡的党委书记,成了全乡真正的一把手,实现了他多年的愿望。
正式任命下来时,正值科技种养户收获之日。
林源公司请卡车到农户的田头收购成熟的天麻和仙人掌,虽没有宣传时说的那么高的赢利,但大多都获得了将近一倍的利润,也就是说,当初你投资5000元,现在得到了近万元,除去成本开支,纯收入四、五千元。这对于一直沿袭传统种植的广大低收入的农民来说,绝对是个奇迹。最令人兴奋的是,今天这奇迹竟成了活生生的事实。
据统计,高峰全县种天麻的农户有142户,共种天麻116亩约6万多穴,总投资210多万元,共实现销售收入400多万元;共有89户农户种植仙人掌54亩,总投资160多万元,共实现销售收入300多万元;只有12户农户饲养了梅花鹿,共养鹿52头,总投资80多万元,由于养鹿回报周期较长,这次公司回收了部份仔鹿和鹿产品,12户农户共得到23万元。作为科技种养典型的老土乡,无论是种养户户数,还是总投资额和实现销售额,都占到了全县14个乡镇总和的约四分之一,因而在全县总结表彰大会上得到了县委、县政府嘉奖。新任乡党委书记的聂连生还作了大会发言,表示来年再接再厉,进一步加大宣传推广力度,让更多农民受益。
开会受奖回来后,聂连生想到了春子,他明白,自己取得的这点政绩,也有春子的一份功劳。他特意请春子回老土乡吃了顿野味大餐,都是花大价钱请人在山上临时打的,有野兔、山鸡,还有国家保护动物白鹭等。春子说:“吃这东西犯法吧?”
聂连生满饮了一杯酒,笑着说:“在老土乡,还不至于有谁要和我过不去?”可能他也觉得说过头了,便说:“为向牛主任你,也就是向兄弟你表示敬意和谢意,就是我被抓去坐牢,也是值得的。”
春子知道他这说的都是屁话,但也不想和他费唇舌。吃过中饭后,春子想回牛磨村看看,聂连生执意让乡政府的吉普车送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