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读书闲话
读群芳谱做网络诗坛群芳录《群芳谱》初稿三十人,本自清末无名氏某稿篡改而成。碰壁如洛河仙姝,凌波微步;
嘘堂如道中越女,剑气逼人;
莼胪如凤帔辞国,其道式微;
南华如唐窟仙侣,游戏人寰;
小眉如扫眉才子,对镜簪花;
响马如禅诵老尼,时作偈语;
李子如江上湘灵,独弹瑶瑟;
疏影如吴姬窥客,盼倩多姿;
无名如天宝宫人,喜谈故旧;
双刃如长门阿娇,情深不逮;
问余如空谷佳人,无言倚竹;
石人山如姑射冰肌,自然綽約;
书霸如网上芙蓉,搔首弄姿;
军持如公孙剑器,浑脱浏亮;
阿朱如汉江游女,不可求思;
燕垒如茂漪书法,沾溉右军;
胡僧如中山阴后,眉目非常;
紫光如健妇持家,躬操井臼;
依依如烽火美人,一笑倾城;
十方如浣纱西子,明艳动人;
落花如少女采莲,婉转清绝;
寒山如小姑初嫁,情不逾矩;
困困如夏氏丹珠,吞刀吐火;
萼萼如星霄旧友,气质高华;
三江如李延年妹,长袖擅舞;
伯昏如乐羊子妻,端庄温厚;
远行如坠楼绿珠,所遇非人;
静玄如悲笳蔡女,孤身入胡;
高树如清溪独处,呼朋引伴。
殊童如毛女食松,将成正果。
[[i] 本帖最后由 窗外 于 2008-4-6 08:22 编辑 [/i]] 读《梅庵忆语》,才子薄情,佳人薄命啊。薄情人一旦情深,薄命人无以当之矣。行文颇有《浮生六记》的味道。想来是深挚之语。董小宛事,向来众说纷纭。细看几过,发现一些问题:入宫一说,似不足信;流离中为人所夺,或有之。沙叱利非亡国遗民所能拒也。《忆语》于小宛病亡匆匆一点而已。而于己病之际,道之颇详。前后继续,轻重失调。绝非无故。至“时余正四十”一节,尤为可疑。作者说那一年诸名流“咸为附诗”,道“姬始末”。从后文旋归见姬可知,姬时尚在。焉可述“始末”。况冒襄以比《帝京》《连昌》诸篇,非所宜也。盖有隐乎。比照前文所叙,“谗口烁金”语,复与诗谶,复以吴梅村诸人唱和“墓门深更阻侯门”所记,皆有所隐也。 看完《绛云楼俊遇》,柳如是虽奇女子,不脱风尘之气。钱牧斋免不得几顶绿头巾,人倒颇有点新潮思想。去年叶子给我寄来一套《柳如是别传》。原先在网上陆续看过,准备参照这些逸闻再读一遍。我有个不大好的习惯:喜欢在行间写字。现在依然,只是改成用铅笔。
凌晨,读完赵执信那篇短短的《海鸥小谱》。词赋颇见文采。所记妓女,多是寻常者流。这些女子,也都在简单的记叙里,把自己的封存、留传下来。或者文人习气未锄。相对于她们的喜怒悲欢,她们的生平遭遇,赵写得太少,太浅,太轻薄。我并不喜欢这一篇。
我记住了仙指着葵对赵执信说“使是儿从我三月,当入雅流。”自信,风趣。然而,养成雅流,也只是给赵执信这样的男人去看,去亲昵,去写入词章。
于赵执信,书后的旁人一首绝句,说出了些许心曲:不缘落魄滞江湖,肯与师师立传无?却笑平安杜书记,只将恸哭换欢娱。赵执信,字伸符,山东益都人,少颖慧,工吟咏。康熙十八年进士,有狂名。二十八年,以国恤中,在洪升寓宴饮观《长生殿》,为人所劾,遂削籍。"可怜一曲长生殿,断送功名到白头。” 读至余怀的《板桥小记》了。从《影梅庵忆语》一路看来。感不自胜。
余怀是一个有趣的人。他才情艳逸,诗词用笔较为深婉细腻。有一种"幽艳晚香之韵"。《板桥杂记》专记狭邪之事,未免可惜.书中极状当年歌舞繁华,以对照今日的衰败凄清。大有桃花扇“秋水长天”之感。对于明代之亡,余怀始终只是比较隐晦地反映出那种怀念,他的生活并未因明亡而有所改变,仍旧是出入花街柳巷、征歌选舞。因此孙静庵后来著《明遗民录》时将他摈弃了。余怀著有《味外轩文稿》、《研山堂集》.
夜深,无聊。作过秦淮诗十一首
一地春寒薄似霜,系舟桃渡夜生凉。烟花隔水生荆棘,明月年年过短墙。
翩翩谁识薄情郎,半卷书传脂粉香。姓氏何堪君问起,吴门歌舞是侬乡。
男儿无国我无家,漂泊春风到水涯。天薄情时人亦薄,六朝烟月未宜车。(寇白门)
新传曲院旧时歌,独擅阳阿已未多。谁唱倾城倾国调,至今犹想顾横波。(顾眉生)
桃花一树照秦淮,逐水逐人皆可哀。如画江山看弈子,绿萝裙下俱尘埃。(陈圆圆)
问君折柳赠何人,绝艳惊才总误身。世上岂无陈卧子,我闻斋里老真真。(柳如是)
情人传记可堪疑,刻骨相思说已迟。终未从归终未去,影梅庵里一行诗。(董小宛)
江风瑟瑟雨潇潇,吹笛人过长板桥。对坐西窗无语夜,兰花一叶泛春潮。(马湘兰)
无情人亦有悲欢,南渡传奇忍泪看。扇底桃花春几许,隔江檀板唱偏安。(李香君)
南柯一梦海生尘,独向黄絁寄此身。瘦尽春风灯影里,祗陀庵内看花人。(卞玉京)
忍死生涯未足乖,已无一事可伤怀。掩门不管春风歇,吹落梨花雪满阶。 (李宛君)
横塘烟雨潞城风,行迹半生如转蓬。怜我归家空有梦,泠泠月照板桥东。 (宋蕙湘)
[[i] 本帖最后由 苏无名 于 2008-3-24 12:25 编辑 [/i]] 昨天读《板桥杂记》到夜深。余怀的文笔,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些。为诸妓作传,旧院风俗,娓娓道来。品佳人二十四,曲致隽永。
李十娘女媚姐问答一节,兴废感深,使人罢卷默然。
李大娘年老,犹教歌舞,话念旧游。见余怀素扇,捧扇而泣,据床以哦,哀动邻壁。
顾横波不及董夫人。然歌姬固不可以德品衡也。
卞玉京姊妹画兰绝技,一丰茂,一疏简。恨未之见也。
寇白门我所独爱,此一节动人心目。。韩生固负心也,乐籍中人,原不必企深情者。寇湄在十九岁前后被某公纳为偏室。这也是歌妓们一生的梦想:落籍、从良。继而国破,清兵入关。某公投降。即“无国”也;湄千金自赎,重新回到秦淮。即“无家”也。无国无家,秦淮成了漂泊的她终老之地。但那不一定是她所希望的。
附录所载宋蕙湘被掳北行,题壁诗云:“谁散千金同孟德,镶黄旗下赎文姝?”后跋云:“被难而来,野居露宿。即欲效章嘉故事,稍留翰墨,以告君子,不可得也。偶居邸舍,索笔漫题,以冀万一之遇,命薄如此,想亦不可得矣。”实在催人泪下。
至于管弦客中,以麻子张魁一节,最为瞩目。节录之:
丁酉再过金陵,歌台舞榭,化为瓦砾之场,犹于破板桥边吹一洞箫。矮屋中一老妪启户出曰:此张魁官箫声也。为呜咽久之。 今天读珠泉居士的《续板桥杂记》。虽然体例相类,都以《雅游》、《品丽》、《轶事》三卷。
《雅游》叙述差可,然不能传神,如画无目美人。《品丽》则文笔既不相若,格调亦低一头。视角亦泛泛,取材琐碎,复短于剪裁。无非一部烟花名谱。《轶事》记卖花马妪数篇,虽有曲致,而近传奇,刻意为之。较前作,失之自然真切。余怀有亡国之恨,托以游冶兴衰,发思故幽情。珠泉居士专一道“依然繁艳,于今未艾”,相去不止道里。作文以意境,格调为尚。前人之论备矣。 下午读《秦淮画舫录》,初读三五条,索然无味。大略文辞胜《续板桥》,亦止录诸人姓字容貌,见杂一二琐屑事耳。虽极尽所能,稍嫌雷同。罢卷无事,复取读之。竟有会心惊目处。读三十余则始复倦怠。《李小香》云:“居邻泮池,每当轩窗四启,游舫鳞集,时灯光水光,上下交映。姬或半卷丁帘,红牙轻拍。过之者,真有人在月中,船行天上之意。”实非作手不能为之。
所记非无可取之事,作者意不在焉。《余谭》言“《画舫录》成,一时纸贵。诸姬群相诘问,以列名其间为幸。”那么这一部鸳班鹭序,恐将无同于今日篾片相公欢场甲乙之图谱。
《宫雨香》云:离合神光,不可迫视。《徐宝琴》云:见客呐呐如不解语,而三焦叶下,双颊红飞,颇饶明月投怀之态。《王小荇》云:眉目瑟瑟向人。 皆精于刻画者也。《方翠龄》诗云“才可论心姊又疑”,佳句也。至于《胡宝珠》云:“方其在母腹时,闻弦歌声,即勃勃动。”实本自余怀《板桥杂记》记李大娘文。
狎客中区分“钟情人”与“赶热郎”,实为妙语。
《王瑞兰》云瑞兰与公子盟。期以三年相守。姬画《梨花满地不开门》以表志。而公子去未半载,姬竟许人矣。作者虽道姬之薄幸,然深无奈焉。详其所录,当体会几分生涯艰难矣。烈火坑中,未必无青莲花。堕涃飘瓦,诚难自主。 《画舫余谭》文笔之胜,当与《板桥杂记》相埒。“萧淡中自饶别趣。彼触热者,只博得几船萧鼓耳。”深得其旨也。一气读完。爱不释手。
《画舫录》记人,《余谭》纪事。疏密有致,简繁得宜,细腻入神,堪为绝笔。
记养雀者“一笼之费,可数十金。至于防护之珍重,饲养之殷勤,虽孝子之事其所生,无以过之。”记色子“呜呼,家无担石储,而一掷百万,世岂鲜牧猪奴哉?花骨头之为祸烈于水火,顾安得铁蒺藜碎之。”讽喻得中。
记杨宝琴至死,唤陆郎名。记蔻香轻慢罄金人。记某姬赍恨而殁。青楼固薄幸,世亦不少李十郎。记八十老翁十八娘。记说书者。记听书者。记姬相倾轧。记跳槽。记月上剪发。记状元娼宿。皆虽寥寥数语,平康巷陌,妓女耶,隐士耶,高士耶,俗士耶。奇人,畸人,流浪人。深情,薄情,有情,无情。皆如在目前。
至于鲁人之雁,犊车之厄种种,文略隔矣。然是文人故伎。秦淮种种记中,《余谭》尚流离清畅者。
捧花生,车持谦,字秋舫。嘉庆年间作《秦淮画舫录》与《余谭》。 午后,读西溪山人《吴门画舫录》,读箇中生《吴门画舫续录》。文笔皆清丽。后者有《板桥》余韵。奈何立意未高,极尽媸妍之辨。风流态度,未能传神。承平杜书记笔墨,略无感慨深挚。下前人一头矣。然从二记中窥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已读过四记。檀板轻拍,歌妓暗换。秦淮河上,物是人非。 翻许豫的《白门新柳记》,杨亨《白门新柳补记》。意为诸歌妓作传。然不免竞思逞才。工于刻画,附缀诗词。失之单薄、刻意。动辄道某姬不及乱,某姬深情,某姬幽居独处云云。类闺中人也。盖文人俗趣,为歌妓立贞洁牌坊矣。
许豫尝补《白门衰柳附记》。止录六人,不外“风度不俗”、“歌喉未改”。实辜负此大好题目。车马冷落,徐娘老矣。乃至养女教舞,卖烟过活。皆略略一点而过。是文人眼不在此也。悲夫。 《竹西花事小录》,记载太平天国战争之后扬州秦楼楚馆渐渐复苏的描写民间底层社会真实生活的笔记。“画舫旧踪,不看重问,小秦淮水,既嗟宿莽。吹箫桥畔,半没荆榛。寒烟衰草,徒摇曳于晚风明月间。”作者大有怜悯之心,文字亦佳。恐在《画舫余谭》之右。记“妓桃李其色,冷语侵心。”记“尤物招忌,自昔而然。往往名姝,易遭谤毁。”记“官符甫下,追呼满庭,或蹂躏横加,举室抢攘”,或伪造契约,以相侵逼。当之裂胆,闻之催心。风波可虞。记诸妓姓氏多不可问。常做更易,不复知生我何人。记院中亦分流品。风雅有下流变境。作者的名字叫“芬利它行者”,音近“奔荼利迦”,意为白莲花。
《竹西花事小录》写于同治七年.颇值一看。
独不喜所述十二峰人,四明珊珊子,袍绨生,香草词人,东山生,听月人,春柳生诸号,见辄生厌。流连瓦肆,乃以此自矜。是文人恶趣。 睡前,翻《竹西花事小录》。
有人“每际欢场,辄索此曲(哀歌哭调《哭小郎》《哭孤孀》之类)。(诸妓)曼声徐曳,哀音动人。每至转咽过情,真不止如泣如诉。后庭玉树,未必如其悲感顽艳。”
读至此,哀矜不能语。盖悲苦之情,体验深挚,莫过于诸妓女。陷入坑堑,时世艰难。献笑倚门,鼠雀时虞,危于燕幕。或知己未逢,虚左相待;或父兄相逼,因循未遑。春花秋月,暮去朝来,明眸皓齿,空负花枝;舞扇歌衫,终归流水。 闲话孔雀东南飞--薄情与薄命
八年前,在一个仲夏的夜晚,看《孔雀东南飞》,读到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潸然泪下。兰芝的死,虽有公姥横暴,父兄逼迫。而焦仲卿懦弱与刻薄,也难辞其咎。
乾:“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婚姻数年,相聚无日。单就文本,焦仲卿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刘兰芝。
坤:“夜夜不得息,大人故嫌迟”,“君家妇难为”,因为当值也因为性格上的多种因素,焦仲卿也没有在婆媳之间起到任何调节作用。
震:出妻。焦仲卿在诗中所扮演的,除了“府吏长跪告”,便是“府吏默无声”。此外只有一句“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娶”。如此生硬,毫无余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无怪老母槌床大怒,使得唯一的一次周旋机会破灭了。
巽:“还必相迎取,慎勿违我语”,这是焦仲卿给兰芝许下的一个美好的,遥远的诺言。这个诺言,兰芝自然是铭记在心,刻骨难忘。它是兰芝漫长的等待里唯一的希望。所以当明白已然不能践诺的时候,兰芝不惜以死明志。
离:“誓不相隔卿”,磐石与蒲苇。这两个譬喻无疑是诺言的升华。厚重与坚韧的期许,预示着将要到来的极大的考验。毫无疑问,他们对这种考验是清楚的,否则不会发下这样的誓言:誓以生死。她相信,焦仲卿也是认真的。他们的背后,已经是悬崖,没有退路。
坎:“还家十余日”《汉宫仪》、《初学记》都记载:汉律,官吏五日致休沐。即五日中休息一日。从兰芝入门到县令太守遣媒、遣丞数次求婚。其间焦仲卿一次也没有来。所以刘兰芝仰头答兄长,说的是“虽与府吏约,后会永无缘”。漫长的等待中,她无所倚靠,她感觉自己是被遗弃的了。等待中,母亲从劝慰到不闻不问,等待中,兄长侵逼。事态越来越不可收拾。所有的期冀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坍塌。她等来的是绝望。这种绝望,使她走上另一个极端:听兄改嫁。
艮:“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有假也未尝一往探访的焦仲卿,这时候请假来了。兰芝觉得理屈,于是向他解释“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 。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责备焦仲卿:事变之前,倘若略通款曲,遣人劝慰,游说兰芝兄、母,或者不同。罢了兰芝说“以我应他人,君还何所望”。这是一句试探性的话。大意是:既然如此,不用指望了。兰芝没有提到那个誓言。她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敢。她明白,实践誓言,无疑将以他们生命的终结为代价。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焦仲卿首先提起来。他先是讥讽嘲道:“贺君得高迁”,接着说自己:“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接着指责兰芝:“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尤其不可思议的是,焦仲卿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一方面表明了自己殉情的意思。另一方面,层层推进的嘲讽,丝毫不比父兄逼迫来的温和。他冷漠而刻薄。把兰芝推下了悬崖。果然,刘兰芝说出了“黄泉下相见”的决绝之辞。
兑:兰芝死在焦仲卿之前。她选择在迎娶的当日,这个对于女人而言,无比幸福的日子。她没有向焦仲卿一样,与阿母相别。她死得那样从容。那样坚决。焦仲卿赴死的一刹那,不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有没有一丝愧疚。
出妻的原因或以兰芝未育。“无礼自专,不堪驱使”,盖为托词。时欧风盛炽。有人摘取《礼记》云“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说(悦),出”,引征为“恋子情节”云云。甚为可疑。婆媳不睦(君家妇难为),虽历来为社会痼疾。然即便心态属实,一千七百年前的汉人创作也未必会有意识地表述。至少作者之意,决不会摩登到“弗洛伊德”的境界。况且翻了一下《礼记》,发现论者断章取义。这一则属于孝的范畴。说子有二妾,子爱一人,父母爱一人。相较则从父母。
至于“小姑二三年”、“说有兰家女”两处。断无“共事二三年”,小姑便从“始扶床”到“如我长”。(扶床多指蹒跚学步态)。然宜视为虚笔。“说有兰家女”,今有指兰为刘字误植;有释兰家如兰闺者。或有错讹。不论。
锁阳台 别人
云澹风高,横阶霜白,千里共此深寒。满山烟色,红碧渐摧残。江畔何人吹笛,何人在,折柳前滩。无如说,无如说也,说也只平安。
悲欢。求一誓,子如蒲苇,我亦如磐。便天涯遥远,稍慰心宽。终岁参商消息,负约者,几次三番。归来梦,去时桥畔,夜夜起波澜。 读完董含的《三冈识略》。厚厚一本。一闻一见,靡有不入。文近搜神谐铎,风格稍平。于风物、民俗、人情、世象、天文、巫觋,皆有可征。
其中有《木龙》一则,大略为洞庭等湖泊河流中,有木为龙,往往暮夜,排江而过。见者需避,触之者死。于清人笔记中多有所载。余数见而怪之。疑为盗木者运输之法,杀遭之者。播其妖言,使人不敢近。见亦不他疑也。
亦记时人如陈其年狎,蒲松龄判,吴伟业梦诸事。可资闲谈。 对照《左传》读《齐晋鞍之战》:(齐侯)“不介马而驰之”。原先刘先生训“介”为“束马尾”。郭锡良、王力本皆训为“披甲”。刘先生以为束马尾为战事必备。不束尾,妨其走。始有齐侯“骖挂于木而止”事。前后伏笔照应。以为介字作披甲,应无误。此处尤指束马尾。
“毙”,倒。上古无死之意。《左传》曾用二十余次。魏晋之后毙同死。疑为误解所致。
“从”字或为追,或为及,或为随。从文意而变化。
《齐桓公伐楚》刘先生曾言王力以为穆陵,无棣别有所界。非齐国穆陵,无棣也。盖赐其履,以征天下。穆陵在越,无棣在燕。不知据何典籍。当皆本之于杜预《春秋左传注》.然先王赐履,止于四境,而四境倘皆在齐国境内,则南伐楚,理由不足。《水经 淇水注》云:"旧说无棣在辽西孤竹县",不知当否。
晚上辗转联系到刘教授,他告诉我,关于无棣穆陵的解释,应该读《春秋左传疏注》,杨伯峻的《春秋左传注》也采用了新说。但是仍然倾向于杜注。手边正好有杨伯峻先生的注。刘先生说,穆陵应为湖北麻城北穆陵关(一说木陵关)。古时侯入楚只有麻城一线,襄阳一线。所以管仲所说,如是则不难解。另外刘先生谈了一些王力先生与郭锡良先生《古代汉语》的异同。七五年郭先生成立古代汉语编写组(带有一些时代的烙印),刘先生任组长。他说郭先生的《古代汉语》,王力先生是赞同的,并亲自编写了里面的常识部分。学人风范,不可及也。 周末读李泽厚的《论语今读》。今读略嫌深涩,有些地方的解读也不一定恰当。权当复习了《论语》。
参照《古代汉语》一书,读了几则《左传》,几则《国语》、几则《战国策》。欧阳教授说《三国演义》的战争描叙,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左传的写法。确如其言。直接描写战争场面的极少,相反在彼此的正义,人员,准备以及各种环境,谋略方面营造氛围。“范睢至秦”“赵太后新用事”“燕昭王求士”体现出来辞才纵横,汪洋恣肆的风格,与《左传》大相径庭。周四,学校请了《张居正》的作者来学校讲座。师弟们告诉我。于是给欧阳老师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很喜欢这本书。但是他说自己懒散,既然是大的讲座,就不去了。
读余蛟《潮嘉风月记》。记广州北,潮州一代船楼烟粉。珠江风月,迥乎秦淮。文辞流丽。濮小姑计赚吴殿撰,颇解人颐。后小姑以此自矜,掩人之口,避不接客。至于索居死。十娘、桂姐诸妓,亦大可怜,大可叹息。
王韬《珠江花舫记》,徒记名姓容貌耳。 读《史记 滑稽列传》,记西门豹事。“至其时,西门豹往会之河上”一句中,发现“之”字大有文章。郭锡良释义为代指长老。以照应前文“到邺,会长老”。但是这两句之间距离较远。之字的照应一说未免牵强。“之”字不宜训为动词“到”,否则与“往”重;训为虚词,亦非取消句子独立性如“师之出”;我个人觉得这个词应或者指“其事”(河伯娶妇),这样前后文也相当连贯。
古文有个特点,就在于意义的不确定性,以及这种不确定所特有的不可替代性。 读缪艮《珠江名花小传》
支机生(即缪艮。缪为杭州人氏,自称“留粤二十四载”,以卖文为生,生活艰苦。有《客途秋恨》、《涂说》等作品。)《珠江名花小传》,文字极好。有情感悲悯在笔下,使诸人眉眼之间,不止粉黛,亦有悲欢。如大奀未笈,推为花魁,自言“侬辈增一分身价,便多一份贱态。人以为可喜,侬辈以为可悲也”。实衷肠痛语。后以侵逼,绝食死。岂许豫、王韬辈可以想见。
缪莲仙似乎并非全文作者,而是支机生作小传之后,缪莲仙加上自己的记叙(从小妤“奉书仙查先生”云云。未知与莲仙是否一人)。当然有可能是缪先撰后补。所记二十余人,命运乖愆,情貌各异。风尘蒲柳,繁华衰败。文辞细腻,悲怀深挚。尤以李顺娘之死也,缪抚棺大恸一节,使人耿耿。固知沦落之感,千年而一也,千人而一也。
读蜀西樵也《燕台花事录》。记京师风月。故事平泛。“偶然忍泪谈遗墨,始信深心出美人”。《咏花》所载赠诗极好。虽流于格调不高,但秀丽圆润,多有巧思佳句。或风尘吟咏,漂泊感慨,相宜诗词。本想化名贴出,以观网坛评价的。觉得失厚道。遂罢。《嘲花》一章,诗词迥异,极走偏锋,形象风趣。苦恼欢欣,皆以谐趣出之。采撷时谣,为之集也。亦可观。 读《燕台评春录》。发现又是王韬的,便跳过去,不读他。实在不能把这个王韬与革新派思想家联系起来。
施康强先生曾评价明末人:“嫖妓不忘忧国,忧国不忘宿娼。”,足可为证。 读王韬《海陬冶游录》。初一过目,便感觉应该正襟危坐,默默读来。虽然不至肃然起敬,但对王韬其人其文,也大为改观。此录稍弱与《板桥杂记》诸作,记上海风月环境、人物、习俗。所传皆或事可咏,或人可悯,或情可怀,或风姿可想,或际遇可哀。每篇皆有可赏.。苏子美尝以《汉书》下酒,此录当令人废然罢食。读至双鸳“刺绣文不如倚市门”一语,阖卷。
王韬说自己“乞食沪上”,心志渐灰,作斜邪之游以消忧释愤。不少是游戏笔墨,有的调侃欣赏,但《海》文,更多反映了妓女的悲惨生活,对她们的不幸表达了深厚的同情。近来学者关注《海》文,多是从沪上发展,风俗变迁,乃至娼妓历史方面。绝少有对此录的文学性加以赏鉴。或者亦是文涉风化,君子不取云云罢。更没有人会将眼光移到字里行间。那短短的百十字,浓缩了某个女子悲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