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推荐:黑泽明之《梦》
[img]http://bbs.bluesubway.com/attachments/cpb/20061/cpb2_200612718849.jpg[/img][color=magenta]◆关于八个梦◆[/color]
[color=#550055]一、《雨中的阳光》[/color][color=#ffffff]
[/color]
这个梦可能是真的。因为它虽然被导演结构成了教益寓言,但还是大大保留了童真的自然趣味。故事是:一个男孩子被妈妈告知:“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我们家不能留下你了。”——他看到的是狐狸新娘的出嫁。狐狸送他一把刀。各种迹象表明,他“必须决死地谢罪”,用这把刀。
因此他到处找狐狸的家。而狐狸的家就在彩虹下面。然后我们真的来到了彩虹下面:那里鲜花遍地,青翠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谢罪不了了之(他大概谢了,而狐狸原谅了他,于是孩子看到了雨中的阳光),我们却为黑泽对神奇事物的神奇处理而惊叹:狐狸,是神秘的;雨中的阳光,更是不可思议。而这一切都被看到了——这是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物”的意外奖赏。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作为一个从事一生电影的人,黑泽可能有时也会有这种恐惧,那就是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事物。但是,他自己通过这个梦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既然从一开始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事物,那么就看到底吧!也许会有奖赏。这个梦,隐约可以看出一位导演大师的自恋。黑泽远非一个虚无的导演,所以,他也远非能够自动地沉浸到梦里。梦是他的奖赏。老美投资他是对他的奖赏。
还是让我们别这么过多联想吧!我宁愿把它看成一个孩子最初的恐惧:他的恐惧居然是“看到了狐狸新娘的出嫁”!这是一个人生秘密。一个孩子是不应该知道太多人生秘密的。那样他就不被允许回到家里。——就到这里吧!其他的都无关紧要,让我惊奇的是那些灿烂的美景,而不是这些可以引起无数联想的念头。色彩如此缤纷,如此东方;一个孩子的“奥德赛”获得了如此灿烂的回报——雨中的阳光!
[color=#660066]二、桃园[/color] [color=#ffffff](推荐,极美!)[/color]
这里有日本鬼片的因素(呵呵):房间里明明只有这些人,可是恩太郎愣说:“姐姐,还有一个人。”那些花枝招展的姐姐们张皇四顾:没有,还是只有这些人。
“姐姐,真的还有一个人!”三月三的偶人节就这样被见了鬼的恩太郎搅乱了。
可是,真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和姐姐们穿得一样花枝招展。
是桃花姑娘。她为什么不邀自来?因为,今天是“桃树节”,家家都要砍桃树过节。正如西方人圣诞节要砍松树一样。孩子们高兴的时候,桃树可就遭了秧了。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了山下,看到了辉煌的能剧表演,他们的背景不是舞台,而是漫天飞舞的桃花、层叠浓密的桃花林,(我数了一下,共有四层)!此时的音乐用的是大乐队演奏的交响乐。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衣,掩映在花丛中,待恩太郎跑上去找她时,她已化成一截被砍掉的树桩。隐隐约约中,还能听见小姑娘脚铃的声音渐渐远去……
美不胜收的场面,激动人心的音乐,童话格调,纯真趣味,这一切就是黑泽导演替桃树所做的梦。最开始的一切头绪到这里都有了结果:一些简单的主题在桃花丛中掩映。如果少一点强烈的功利性的话,如果让它再模糊一些的话(毕竟梦是模糊的),或者人们会更加感动。
这个梦不如上个梦。里面有一句话,可以拿过来说明主题:“桃子可在市场上买到,可是开花的桃园在哪里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主人公的脸上严肃得象是一位环保主义者。
可是我更喜欢开头恩太郎喋喋不休的那句:“姐姐,真的还有一个人哦!”
[color=#660066]三、风雪[/color]
这可能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梦了。浓浓的风雪。什么也看不见。接着出现了两个人影。听见喘息声。喘息声大概是用很近的拾音器录制,很有逼迫感。我们以为只有两个人,可是过了一会儿,几乎以同样的方式,又出现了两个人。现在是四个人了。听见他们之中一个喊道:“黑夜快到了!
还在吗?(——典型的日本式的缺乏主语的句子,造成了无对象性的问话)……别傻了,我们出发得太晚了!睡过头了!”他们显然互相联络不上。
渐渐地,我们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是要到一个营地去。
“再一点点就可脱离这幽谷,到达我们的营地!我不想再听你们的了!”
其中一个显然是个很固执的人。另几个则处在消极的一面。他们不停地怀疑:
“表错了吗?”
“路线错了吗?”
“这场暴风雪是不会停的了!正等着我们的是死亡!”
这些话显然对前面那个固执的人是产生了影响的。他们希望有人来,但一个一个影子过去,还是没有人来。要是能睡一觉该多好啊!
“可是,”前面那个人顽强地想到,“不能睡!睡着了会死的!”
局面在令人昏昏欲睡地单调中延续着。这时,我们突然听到了柔软、亲切的女声:“啊——”的哼唱。象安魂曲,又象催人入眠的摇篮曲。那个人终于倒下了,他太困倦了。接着冰天雪地之中飘然来了一位女神!用羽被盖住那个人,嘴里喃喃地说着,象是一种咒语:“雪是暖和的。冰是热的。”这句话在不断的重复中似乎产生了效力——那个人正待听从这明显的欺骗,闭上眼睡去。可是,他同时听到了呼啸的风雪声!那声音提醒他:“不能睡去!睡着了就会死的!”
这种反抗和温柔的欺骗在继续。力量在不均衡地变化着。正当那个人似乎将要睡去的时候,清醒的理智战胜了女神(尽管睡在她怀里可能真的是很幸福的,甚至是一劳永逸的。多少次,我们在生活中就想这么做了:睡下去吧!那样,这无边无际的烦恼和严酷的局面就会自动认输、就会远遁而去,甚至如果幸运,如果睡得很深,也许还会有梦!),他居然推开此刻令人感到安慰的女神,和她的“羽被”,从风雪中站了起来!他推了推同行的几个人,发现他们真的睡去了——或者说:永远地被冰雪女神收编了过去。他走着,这时女神竟象一件轻飘飘的衣服一样飞走了!
——对这种顽固的人,冰雪和温暖似乎都没有用!他们严酷而清醒的理智比冰雪更可怕!
最后,这个人听到了山外的号角。营地近在咫尺,我们甚至看到了猎猎的风旗!
音乐渐强,那个人到达了目的地,我却冷得发抖!如果是我,我可能宁愿选择睡去!更不用说,是睡在如此温柔暖和的梦里,尽管它如此虚假——如果真实让人这么心寒,又何妨睡去呢?
对这个梦,目前我只有笨拙地讲述它,在这过程中,我好象有一种讲述自己的幻觉。
[color=#660066]四、隧道[/color]
场景的确给人噩梦的感觉。兵士脸上的鬼相、狗的狂吠、隧道的深不可测……这个兵士不承认自己的死亡,而事实上,他可能已经死在军官的手臂中(军官是这么说的)。一个死鬼,在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家,却不能回——这在日本电影里是司空见惯的。在《雨月物语》中,那个死鬼虽然回到了家,但实际上他的家已经是坟场了。这种忧伤甚至连一个鬼也承受不了。但问题不是出在他这里。不一会儿,一整队士兵从隧道里走出,向中将喊道:
“第三中队向中将报道!没有死亡!”
整个梦就是纠缠在“死”与“没死”之间,原来,中将宁愿接受属下已全部战死的原因是:
“劫后余生的我没脸见你们!我被俘了!”这些“死鬼”前来报到仿佛是对他的谴责。小日本顽固的军国主义在这里暴露无遗。
最后那只狗又出现,向这已经空荡荡的隧道再次狂吠。
这哪里是梦?这是日本黩武分子的现实写照!黑泽明的死亡观投降于他的荣誉观。荣誉是可以不讲道理的。一个鬼在荣誉面前也可以谴责一个苟活的人。尽管那个苟活的人可能更少罪孽感。
[color=#730473]五、乌鸦[/color] [color=#ffffff](喜欢梵高的人一定要看)
[/color]
在《蓝色》中,当主人公以手指轻轻一点乐谱,甚至还未接触到时,音乐就突然响起来,好象它早已经等在那里,只等着一只手指来启动它;在《梦》里,黑泽明面对凡高的名画,也用了同样的手法,这次,他用音乐代替了手指,等待启动的,是凡高画中的境界——阿尔的吊桥、麦田、旁边的洗衣妇……色调和情境完全一样!
想想这些吧——一个人,在一家画廊静静地欣赏着名画,却意外地走进了画中。这个梦是个绝对意义上的幻梦。
麦田的金黄色一下子让我接触了凡高这个主体。如果说,一个人能从作品直接进入它的创作者的世界,那么,是不是也可以通过“人”——这个上帝的“作品”来直接进入上帝的世界呢?
想到这里,我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只是一个梦——进入上帝的世界是不被允许的,是破坏神圣。那么,凡高是不是被允许进入“美”——这也是一个凡人禁止入内的禁区——呢?或者,他有这种资格进入?
在1901年凡高死后的11年举办的第一次凡高大型个展上,批评家米尔博用了大量这样的语词(这些语词注定成为今后有关凡高评论的最基本词汇):痛苦的、悲剧的死亡/神秘的灵魂/注定要疯狂/致命的不安/异想天开/充满热情的、引人入胜的一生/艺术的使命/传播信仰的需要/潜意识的力量/美的殉道者/……这些词汇在时间的流失中渐渐淹没了一个画家的最初。一个人就这样成为神圣不可亵渎的神圣。
随着时间的延续,“让我们看到主体”也就真的成了一个梦,一个不可企及的梦。
什么时候,有人会给我一付手指,只要我轻轻一点,就会进入某个不被许可的禁区——就象我现在在网上做的那样?
[color=#000000][color=#7a0099]六、红色富士山[/color]
[/color]
[color=#761276]七、垂泪的魔鬼
[/color]
现在我终于接触了黑泽明的幼稚。这两个梦,象两篇正义的宣言。里面没有丝毫感性,有的是直接的、外表的简单联想。如果说有梦的因素的话,就是第七个梦中一些颠倒的、噩梦般“不可思议”的花——有的茎自花中长出,上面是奇怪的蕾,类似蒲公英;有的花叶残缺不全(玫瑰)……而这些花全都长在沙漠上,这里曾经氢弹、飞弹横飞。结尾,老黑做了结论:“这些都是愚笨的人类自己行为的恶果!”顺便说一句:现在花农们如果一生能培养出这样怪的花来,那他可就发了。
关于红色富士山的联想,没什么大不了:日本就这么一座山值得拿出来,而核能发电厂的爆炸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自己干的。不用怪别人。老黑真的是老了。
[color=#8800aa]八、水车之村
[/color]
黑泽明的“桃花园记”。加进了一些现代的想法,比如,用鲜花供奉一个癌症病人的死;没有电力,“到了晚上就应该暗,太亮了看不见星星”;木炭取材自自己倒下的树木,而被抢救下来的“几棵树能给你一林子的温暖(相对于一时一屋的温暖)”;有时牛粪也能做燃料……其中的人物:一个自称103岁、戴着草帽的老人在做水车。后来他参加了一次出殡,死去的老太婆是他的初恋情人,“但她让我失恋,却嫁给了别人!”他笑着说。
最后还是他来给他送葬。
这些就是黑泽明曾经有过的梦。
[color=#0000ff][/color]
[color=green][b]黑泽明对色彩的运用充满东方的意蕴,让人瞠目结舌.很喜欢他的电影,如喜欢岩井俊二一样.[/b][/color]
[size=4][color=green][/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舞尽花未开 于 2008-2-24 02:52 编辑 [/i]]
◆关于黑泽明◆
黑泽明 ,这个被誉为日本电影界天皇的大师,生前虽然在世界上享有盛誉,但作品在其国内一直备受争议,拍片生涯并不像他的赫赫声名那样顺利,也常常面临资金诘据无法开拍的窘境。到了80岁高龄的时候,在其大洋彼岸的崇拜者鼎力相助下,他却奢侈地用胶片做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大梦。也许,这也是世界电影史上最具雄心的一场梦。以老黑贯穿一生的绚烂深刻,和晚年返璞归真的童趣天然,对这场梦我是心仪已久。待到终于有机会看到了辗转而来的影像,却嗒然若失,一时无语。不是因为太深刻艰涩,相反,而是太浅显,太明白;也不纯是失望,静下心来想想,好像拍成这样也符合他的思想与风格。但,总是不甘,梦怎么会成这样?就像是年迈的黑泽明在频繁变化着一张张油彩浓重、迥异现实画风的幻灯片,还在一边不停地旁白:世界将是这样,世界就是这样,这就是人类的未来,我们的现实——唯独不像梦。
我向来以为,自日本向世界敞开大门,广纳百家之后,在日本的文学和电影中就逐渐形成了两种倾向,或者说两种审美观,一种在叙事表情上注重东方韵味,传承传统写意风格,一种更为写实,手法西化,题材、主题向西方看齐,作品中的人事均要有所指,落到实处。文学中的两派分以谷崎润一郎、川端康成和三岛由纪夫、大江健三郎为代表,稍后的电影,则由小津安二郎、沟口健二和黑泽明、大岛渚分别达到了两者的巅峰。黑泽明的电影,人们往往论其题材、意旨与西洋文学多有互通之处,而且在西方所获评价也更高,当是这个原因。我本以为老来他会在《梦》这样一部总结之作中返归所生所养的东方土地,实际上东方风格也更适于表现梦境,但是大幕方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比西方人、也比以前的导演本人更直接、更生硬的黑泽明。
黑泽明的电影,从最初古典主义者的温情和绝望,存在主义者的怀疑、宿命,到后期变得执著起来,也许他也厌倦了怀疑和绝望的幻灭无力感,试图找到出路。可出路在哪里?并不是光有勇气和执著就能找得到的,他的希望在现实中时时处处被扼杀,却仍固执地寻找,终致在最后变成了呼喊。可寻找的姿态并不能掩盖绝望的本质,这场寻找希望的梦,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还因为太过于执,而牺牲了梦和艺术本应具备的美感。
八个梦,其实就是一场梦,不论自然战争、社会人生,说的是同一个主题:人类的迷途。大部分的梦在我的眼里看来都不像是梦,没有了梦的不确定性、迷离漂忽,只是在顽强地用这种形式在诉说一个老人一生的执著。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睁大眼睛的黑泽明痛苦地直面了一生的幻象。或者是他的警世恒言,他就是要用魔幻的色彩、凄厉的鬼哭来不停地折磨你的神经,让你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然后有所行动。
*******************************************************************************************************************
敲开世界电影之门的人---“黑泽天皇”
黑泽明在他50年(1943-1993)的电影生涯zg导演了28部影片。他的作品引导了整个50、60年代的国际电影艺术潮流。与他同时代的国际电影艺术大师如费里尼、英格玛·伯格曼、米开朗琪罗· 安东尼奥尼、维斯康蒂、罗伯托· 罗塞里尼,都已去世或是不再拍电影。黑泽明以其良好的状态表现了他在电影艺术方面的天赋。虽然他有的时候也表现出个人的局限性,情感压倒理性,但人们从没有见过他回避难题和困境。他是电影界的一座丰碑,无论是在中世纪的森林中,还是在当代城市的街道上,他都表现的象是一个超人。评论界认为他以“大量虚构的世界”来表现广范围内的社会问题。
黑泽明于1910年出生在东京一个武士的家庭,他在家中排行老八。他的父亲在一所军校担任管理人员。这位未来的导演从小就拒绝参加军训,而在绘画上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后来他进了一所私立艺术学校。俄罗斯文学曾经给予他很大的影响,他后来将陀斯托也夫斯基的《白痴》、高尔基的《童年》以及托尔斯泰的《伊万· 伊里奇之死》改编成了电影。他曾经这样评论过托斯妥也夫斯基,“我从未见过象他这样富于同情心的人,普通的人不会去正视悲剧,而他会直面惨淡的人生。”莎士比亚的戏剧也同样影响过他若干部作品的创作动机。
由于黑泽不能以绘画为生,1936年,他便以助理导演的身份进入了日本电影公司。自1943年自编自导拍摄了他的第一部影片《姿三四郎》之后,又先后拍摄了在战后批判日本军国主义的影片中最成功的一部《无愧于我们的青春》;无论在影片的构图、音乐以及光线的运用上都有所创新的《美好的星期天》;名列日本1948年十佳影片之首的《泥醉天使》;英武的理念影片《活着》;充满激烈斗争,又富有喜剧幽默和深刻哲理的《七武士》,以及《白痴》、《生物的纪录》、《珠网城》、《在底层》、《保镖》、《红胡子》、《电车铃》、《梦》等,在黑泽明40多年的电影生涯中,共拍摄了28部影片,有24部获奖,其中又有11部在各种卤际电影节上荣获大奖如影片《影子武士》荣获戛纳国际电影节大奖金棕榈奖,《乱》荣获首届东京国际电影节大奖;此外,还被54名美国最权威的电影评论家推选为80年代最佳外国片、最佳外国导演等。
黑泽明没有能成为画家,但他的绘画风格仍然通过他的电影画面以独特的个性反映出来。从《姿三四郎》中我们就可以感触到一种艺术的绚丽,如在柔道比赛中,被摔扔出去的身体飞在空中的一瞬间的短暂的高速摄影、观众热烈的表情的定格、缓慢落下的纸拉门等的蒙太奇,再比如影片结尾决斗的场面:被风吹弯的荒草、蔽空遮日的飞云——这一切丰富的造型都增加了这部电影的魅力。这是他的第一部作品,甚至有一种一切都信手拈来的、性急而饶舌的感觉。黑泽明自己也曾说过,最初的影片的制作达到了忘我的境地。
黑泽明似乎特别为原作的通俗性辩护,《姿三四郎》也因之而颇带有一种惹人喜爱的情调。比如他写姿三四郎与早已美的感情的交融,石阶上两个人偶然相逢时的各自内心的震动,而作者又是以略带诙谐的目光捕捉它,这使电影结尾处最后一个镜头玩具似的火车渐渐驶远的场景也显得格外有味道。这部电影以莲花池为象征,微妙地暗示了一种日本传统精神,自然是反映了当时的时代感觉,然而在作者的笔下却没有丝毫沉重的情调,每个画面都可以令人感触到作者的一股乐天情绪。
电影中7次出现的柔道场面也是如此,施展柔道的本领,时而是在道场、时而是在道旁;时而是公开正式比赛、时而又成了暴徒;早上打、夜里打,变化无穷,但单调的徒手空拳的对打却又随处有一股出乎意料的豪情。
1951年,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黑泽明所拍的日本电影《罗生门》一举夺得金狮大奖,第一次敲开了世界电影原大门,黑泽明也因此而蜚声国际影坛,被西方誉为“黑泽天皇”,成为世界最著名的导演之一。然而在这之前,日本的电影几乎是不为世人知的。
影片《罗生门》是由著名剧作家桥本忍根据名作家芥川龙之介于1921年创作的短篇小说《筱竹从中》改编的。黑泽明在拍摄时采用了芥川龙之介的另一篇小说《罗生门》的名字作为片名。影片内容是说,一个名叫武弘的武士带着妻子真砂走在荒郊小路上。强盗多襄丸垂涎真砂的美色,就把武士骗进林中绑在树上,然后又当着武士的面强奸了真砂。当强盗要逃走时,真砂却拉住强盗不放,要求强盗与武士决斗,使他们两人中死掉一个,以解决她的难堪处境。
胆小的武士认为不值得为这样的女人去送死,真砂就大骂他是胆小鬼,不配作自己的丈夫,关键时刻不能保护自己。但当武士和强盗真的打起来时,真砂却一个人溜一走了。决斗结果,武士被杀死了。后来衙门逮捕了强盗,传讯了真砂,并通过巫婆的降灵术召来了武士的亡灵凭作证。但三个当事人的供词却互相矛盾。强盗说是真砂要他与武士决斗,并答应谁活下来她就跟谁走,因此他才杀了武士;真砂说她因为没有得到丈夫的宽恕,因精神恍惚误杀了丈夫;武士的亡灵却说,强盗要妻子跟他走,妻子则要求强盗先把丈夫杀了,在强盗犹豫时,真砂乘机逃走了,武士因无颜见人,于是拔刀自杀。可是当时躲在丛林中的打柴人,一个唯一的见证却说,是强盗奸污了武士的妻子之后要她跟自己走,而她却坚持要强盗与丈夫进行决斗;决斗进她趁机逃走,强盗一怒之下杀了武士。打柴人因与案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看来他的话还是比较真实的,但他却隐瞒了偷走死者腰刀这一事实,谁能保证他不是凶手呢?
影片描写了人性中丑恶的一面,从利已的动机出发,在对案情的复述时,都有所隐瞒,有所歪曲。但也不是在宣扬人的不可信赖性和客观趔的不可知论,因为在影片的末尾,打柴人还是表示了忏悔,自愿收留了武士的孩子。
影片上映后,日本影评家和观众对其艺术水平给邓了高度评价。影片先是在欧洲引起轰动,接着又在美国掀起“黑泽明热”。1952年3月20日,在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举行的第24届奥斯卡颁奖仪式上,黑泽明被授予荣誉奖。当时,黑泽明因故未能出席这一盛会,由日本驻洛杉矶领代为领奖。据说当这座奥斯卡金像由飞机送回日本国内时,该机在太平洋上空不幸遇难,因而这座金像也就随着葬身海底了。
黑泽明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男性艺术家。黑泽研究的重点是日本的武士阶层:武士阶层的历史,武士的道德风尚,武士阶层的社会作用及演变等,通过艺术去歌颂铮铮铁汉。黑泽明是不同情弱者的。如果说美国的西部片是美国文化的象征,美国精神的象征;那么黑泽明的武士片也是日本文化的象征,日本精神的象征:武士那种忠于自己的团体、尽职、勇敢、正直、富有献身精神,纪律和克己,以及粗犷的斗争,是武士的品格,也是日本民族的品格。
黑泽明因为热衷于表现武士和男性的阳刚之美,他的风格是浓烈的。是充满激情和强烈戏剧冲突的!黑泽明说:我喜欢这样的天气,不是烈日盛夏,就是严冬酷寒,不是倾盆大雨,就是风雪交加。总之他爱浓烈的口味。
他的影片具有十分强烈的影象感和深刻的道德观念与哲理。他有着其他日本人少有的天资,即严密的逻辑思维和深邃的思想,使他成为日本最理念化的导演。黑泽明的创作方法是非常特别的,他喜欢由某一哲理观念出发进行构思创作。他拍的许多影片都是自成一体的,甚至有时以一个字作为主题。他首先对生活、社会、人生有某一特定的观念,然后去收集素材,构想人物和情节。这些情节和人物未必是真实的,相反是为了论证作者的哲理而被加工、夸张、强化的形象。电影只是他个人探索人生的试验。他就是要把人放在试管之中,给予一定的条件和一定的刺激,以测定人的反应。黑泽明是日本最欧、美化的导演。他曾把莎士比亚,陀斯妥也夫斯基,高尔基等人的作品改编成日本故事搬上银幕。他也是最善于模仿美国电影的人,把现代化的电影手法与日本的民族传统巧妙的结合在一起。他的《七武士》是部充满激烈争斗,又富有喜剧幽默和深含哲理的娱乐影片。在结构上完全是模仿美国西部片的模式。
70年代初,原计划参加美国电影《虎!虎!虎!》(1970年)的拍摄工作没有能实现。直到1970年,他才又导演了一部电影:《电车声》。但由于影片没有足够的感染力;布景不真实、舞台气氛较浓使影片流于抽象化。1971年,黑泽明曾因此片企图自杀。
九十年代初,黑泽明拍的《梦》、《八月狂想曲》,都是以表现老年人心镜为主体的影片,再也没有《罗生门》、《七武士》那样的大起大落的故事情节和动作性很强的画面,他似乎在静静地尝试着生命的情趣。 《八月狂想曲》是一部十分有趣的作品。黑泽明导演曾经用季节和音乐作比喻来谈论自己的作品:“如果《保镖》是一首描绘冬季感受的随想曲,那么《椿十三郎》就是一首优雅的圆舞曲,使人感受到那种令人胸襟开阔的春意。”他这部最新作品则是一首热情奔放的“夏季”狂想曲。
《八月狂想曲》与黑泽明70年以后的作品迥然不同。这里既没有展开用绚烂的服装特点的壮丽故事,也没有逃避过去,只描写了当代的平凡家庭生活。醉心于绘画般的场景的黑泽明,采用人物相互交叉的故事,情味极浓地描写了乡间的一个夏季。然而,《八月狂想曲》又的的确确是一部黑泽影片。在将衰老、死亡、战争这一流转的主题与人类、自然这一日常的主题相对的同时,黑泽明以日本的现代社会为舞台,构筑着独自的世界。由儿孙6人一一奔跑的镜头重叠起来的最后一场戏,使人们想起《七武士》中的相同场面。与此同时,由于加上了那位几乎跑不动的祖母的身影而产生出新意,使人们感受到了与塔尔可夫斯基的作品相通的诗情。
年逾80的这位电影大师仍在摸索新的观点和表现形式,试图扩展自己的世界,这本身就形成了作品的魅力。自《活人的纪录》以来,相隔36年,黑泽明再次提出了本世纪日本的最大惨案——原子弹的问题,村田嘉带子的原作《锅里》是站在年轻一代的角度来写的,只讲了记忆力衰退的老祖母的过去,有的内容是相互矛盾的,而且根本就没有涉及到原子弹的问题。然而,《八月狂想曲》追加了原作中没有的人物,祖母的智慧传给了子孙。老年的寂寞通过村濑幸子精湛的演技,被描写得更加细腻感人。这是一位女性的一出个人悲剧,也是她克服这种悲剧的故事,是她对子孙进行教育的记录。通过这部作品,黑泽明表明了自己对掌握现代日本实权的中年一代的绝望。在暴露他们的贪欲与利己主义的同时,他从老人与年轻人的对话中看到了希望。中年一代的唯一希望是第二代日裔美国人——祖母的侄子克拉克,他的无欲与家庭爱令日本中年一代反省。
黑泽明提出原子弹这一问题的理由,人们是能够充分理解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的日本人,从加害者的立场来描写战争,恐怕比较困难。日本人如果在故事片中描写军队的残暴行为,在某些场合或许会被看作是为加害者辩护,使加害行为正当化。
然而,黑泽明的态度远远称不上是自我反省,他并没有把加害者找出来断罪,应该防患于未然。黑泽明是一个罕见的人道主义者,因为他相信人性善,所以他才要一边批判某种特定的状况,一边寻求更完美的社会。自处女作《姿三四郎》以来,主人公善性的弘扬是黑泽明许多作品的主题,其理想主义的希望使作品接近于启蒙电影。
女主人公的丈夫及其兄弟的名字都有一个金字旁,这种富于幽默感的妙计是原作中没有的。女主人公的孙子往原子弹爆炸纪念碑上洒水的场面使人们不禁落泪。有点遗憾的是,由于黑泽明没有充分信赖观众的想象力,所以阐释过多的场面散见于片中(当原子弹的蘑菇云如同一只眼睛时,马上就出现一只真正的眼睛)。然而,事实上这也正是黑泽明的风格。他的意见总能明确地传达出来,但也容易显得过于直截了当。但是,由于影片很好地掺入了喜剧味,反倒提高了戏剧效果。尤其是80高龄的老婆婆在暴风雨中狂奔的最后一个镜头含有一种不是黑泽明风格的暧昧。仅凭这一个令人难忘的场面,《八月狂想曲》就称得上是一部杰作。
1993年的《不,还不行!》从片名上就很值得玩味,这里讲了师生之间友好的人际关系,影片从始至终贯串了他对美好的、善良的人性的歌颂,这些也正是现代日本人之间遗忘了的心灵交流。在93年的东京国际电影节上,黑泽明的《七武士》再度公演,使一度冷下来的“黑泽明热”又有了升温。
为了表彰黑泽明对电影艺术所作的杰出贡献,1990年3月26日,在他80大寿时荣膺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颁发的奥斯卡终身成就奖。这是奥斯卡奖62年历史上获此殊荣的唯一亚洲电影艺术家。 不知为什么,很讨厌日本电影里的武士形象~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