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昏黄
[size=3] [font=楷体_GB2312]引子.1965年冬[/font][font=楷体_GB2312] 月黑,风高,北风呼号,呜咽着。村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一切寂静,只有风,绕着村庄,咆哮而来,又叫嚣而去。突然间,村子有了声响,灯一盏一盏亮了,狗开始吠了起来,一会儿,一大伙人举着火把,聚集在一起冲向山那头。[/font]
[font=楷体_GB2312]
火把盘旋而上,直逼山顶。熬过黎明前的黑暗,晨曦微露曙光,依稀可见到半山腰,两个模糊的身影,惊惶如免。
火把停住,一个男声高声喊着:“英子,你快回来,妈都急着要上吊了!”
良久,没有声响,男声继续高呼:“英子,你这一走,妈肯定活不了了,你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呀!”
男声突然急促起来,带着哽噎:“英子,哥知道难为你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咱们家穷!难道你就忍心让咱家绝了后?英子,哥,哥给你跪下了!”
半山腰上的两个人影紧紧搂抱在一起,一会儿,瘦小的身影一把推开那个怀抱,带着哭腔说:“我不能与你一起走了。”然后转身朝山下奔去。谁叫自己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她得用自己换取那六千元的彩礼钱,好让哥得以延续香火。三十九岁的哥娶不到媳妇,连看母猪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
天渐渐地亮了,风也停止了。村庄渐渐地有了些生气,四处炊烟起。
[b](一)2005年春
[/b] 如果没有孙强要回来的消息,英子(现在人们都叫她英婶了)终将会平静而忙碌地度过她的余生,有孙子要带,有家务要忙,还有那些鸡呀鸭呀得喂。这些年的忙忙碌碌平淡而充实,之前的那些事情竟然也慢慢地遗忘了。从那个怀抱挣脱,转身下山后,她的人生其实已经定局。结婚,生子,老头子折腾了她三十五年后撒手人寰。所幸儿子都已长大成人,如今也有了小孙子了。英婶摇了摇头,人的一生怎么就这么一眨眼就过去了呢。
而今孙强要回来这一消息,打破了英婶的生活,总让她回忆起以前的日子。这个男人也真狠心,从那山上一别,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听说在城里娶了媳妇,有了三个儿子。儿子长大了,一个接一个地出国了,老伴又离开了他,现在终于想要叶落归根,回到老家来了。
英婶伸了伸腰,整了整衣服,拢了拢头发,然后招呼着小孙子,坐到了院子门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孙子,一边不住地朝路口张望,寻思着该来了吧。斜对面的屋子新装修过,时不时有油漆味儿飘来。英婶心跳有些加快,这么多年了,他变成什么样了,还会认得自己吗?自己的老态会不会吓坏了他?英婶想逃进屋里把门关上,可脚步却一步也挪不开。
路口终于有了身影,一大堆人,提着一大堆的行李,正慢慢地朝着英婶这里走来。英婶把孙子搂在怀中,脸埋在孙子的脖子后面。感觉着那一群人经过自己,进了那新装修的房子。
英婶愣愣地望着那屋子,心中无数次想象见面的情景,谁知却是这样的一晃而过。小孙子不耐烦奶奶的搂抱,挣脱了自己一边玩去。
等孙强(现在,我们得叫他强伯了)全部安顿好,跟村里的人依次见了面后,已是一星期以后了。春风吹过,嫩绿的野草疯长,太阳暖洋洋地照着。英婶和强伯坐在院子口,舒服得半眯着眼睛。
英婶:“你也真是,三个孩子,留一个在身边也好,怎么全都让他们跑那和远的地方去,剩自己一个人孤伶伶的。”
强伯咧嘴一笑:“可不是呢。原先只是老大出去,后来站稳了,又把老二接走了,最后老三也走了。”
英婶:“你可以也跟着去呀,在一块儿也好个照应”
强伯咧嘴一笑:“可不,我去了一个多月,呆不下去了。话又听不懂,电视也看不会,那东西吃得我都想吐呢。我再也呆不下去了,还是回来的好。”
英婶也笑:“那当然,再怎么还是自己的家好。”
太阳慢慢地隐到了山后头,天边灿烂的晚霞,村四周又有鸡鸣和狗吠,路口开始有归人的脚步声。
[b](二)
[/b] 虎子俩口子专门在跑长途运输。这次的长途出得远,回来后两人整整睡了两天才有精神走出门。吃饭时分,就见虎子虎着一张脸进门,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呷着酒,好半天,劈头就对英婶说:你叫强伯省了这份心吧,七老八十了,还妄想着再结婚!他不要脸,我还想在这村子里过生活呢,没有的事!”
英婶正给孙子喂饭,端碗的手不由得僵了在那儿。虎子媳妇一边整理碗筷,一边快声地说:“咱又不缺他们的钱,哪有平白地又接了一个老爹回来伺候着!”
虎子喝着酒,一边恨声骂道:“也没见那三个儿子,说得多好听呀,一下子仨!而且一个比一个出息,怎就把爹一个人扔在一边了!名声好个尼,能当饭吃?”英婶又羞又气,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个钻了进去。
过后,英婶嗔着强伯,强伯闷闷地:“我不就是想着四十年前的遗憾,能在现在弥补一下呗。”
“你就是要提,也得过一阵子等合适的时机再来。”
“我只是想,我们还有多少的时间呢,趁着现在还能走能动的”。
两人黙然无语,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山。
强伯突然咧嘴一笑:“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你又乱花钱!我不缺什么。”
强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机:“可我就是想送点东西给你。”
“这个呀,给我没有用,而且,现在耳朵也背了,都听不清楚声音。”
“你拿着吧。我一个人住,心脏也不大好,如果发生状况,我才有个通知的人。我都帮你调好了,调振动的,你放口袋里,我这里一打,你就可以感觉到这在振动。”
英婶接过了手机,把它小心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b](三)2005年.秋
[/b]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夏天过去了,秋天又来了。村后面的那座山绿了又黄,秋风一吹,更见荒凉。英婶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一醒来,就按手机上的那个绿色的健,看着那小屏幕发着蓝色的亮光,然后关掉。再过几分钟,就能感觉到手机开始振动,那种振动令她心安。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种年纪,原来就是掰着指头过日子。
深秋,英婶的老毛病又发作了,脚关节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整天呆在床上,还好小孙子很乖,会帮忙着端茶倒水的。英婶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小玩意儿,每隔一段时间,总有那种振动传过来,这种振动总能促进英婶更积极地吃药治疗,她巴不得病立刻好了,能够立刻走到外面去。
天气越来越冷了,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雨,一阵雨一阵冷的。英婶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了。计算着从醒来到现在也三两小时了,手机却动也不动的,自己都按了多少遍了,也不见它回应一下。英婶有些焦燥,这见鬼的雨天,老天爷好象把积蓄了一整个秋的雨全在这时候下了,紧一阵慢一阵的,扰得人心烦。
快响午了,英婶躺不下去了,硬撑着爬了起来,趁着家里没人的空档,摸着墙壁慢慢地挪出门,好不容易才挨到强伯家,打开门一看,刘强仰面躺在床上,摊开着的手掌,手机安稳地躺在掌中,面色安祥,微有笑意,但那笑容却早已僵硬多时……
[b](四)2006年.春
[/b]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地冷,香蕉全部冻伤了。村里好多老人熬不过,相继撒手而去。所幸冬天总是会过去的,当嫩叶在枝头探出身子时,英婶终于能下地了。人到老时,其实生存的欲望更为强烈,这样的一口气,终于让英婶度过了这寒冷的冬季。
万物开始复苏,英婶坐在院子门口,阳光温暖地晒在身上,偶然有风微微地吹过,屋角的三角梅叶子也开始在吐青了。英婶有一阵子的恍惚,仿佛生活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一整年的每一天,都如今天一样,做饭,扫地,照顾孙子,闲时安静地坐在门口看看不远处的小山。
可是口袋里那硬硬的玩艺儿总会提醒她,这一年,原来是不一样的。英婶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按了两下那个绿色的按钮,然后看着屏幕亮了起来。只是英婶知道,那玩艺儿,再也不会自己振动了。
暮色已浓。
[/font][/size] 人的一生 原本是这样匆匆
恍若一梦 前段描写不错,不过情节很一般。
喜欢后面,跌宕起伏,有特色。
文笔不错,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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